我轻轻笑了:“崔子晏,不必如此虚伪。”
他怔了怔。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我曾深爱过的脸。
“你不过是想心安些,好毫无负担地去娶苏相宜。”
“你说你不想再错过她,那这三年来,你又把我当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终于发出声音:
“筠兰,这世间……遗憾常有,并非事事都能圆满。”
我静静看着他,看着那张曾让我心动的脸上,此刻写满虚伪的歉意。
“所以,我和岁岁加起来,都比不上你的遗憾重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眼底闪过痛色,却仍是那句:“对不起。”
我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收拾行囊。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
那是上元夜,京城灯市如昼。
我看中一盏莲花灯,灯下谜面写着“镜中花,水中月”,猜一字。
我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正懊恼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可是‘影’字?”
回头,便见一位锦衣公子站在灯下,眉眼温润,气质清贵。
他微微颔首:“姑娘可是喜欢这灯?”
我愣愣点头,他便将灯取下来递给我。
那一刻,京城所有关于崔家公子“温润如玉、才华无双”的传言,
都在我心中有了真实的模样。
第二次见是在甘露寺。
我去为母亲祈福,下山时突逢大雨。
天色将晚,寺中禅房已满。
正当我发愁时,他主动将禅房让与我,自己与随从挤在耳房。
雨声潺潺,我望着他模糊的身影,心中悸动不已。
再见面时,我在茶馆听书,被几个纨绔纠缠。
是他出面解围,举止有礼,言辞却不容置疑,那几人悻悻而去。
他送我回家,一路无话。
直到崔府赏菊宴。
我知道那是为他选妻办的宴席,坐在亭中闷闷不乐。
他寻来,问我为何不高兴。
许是那日菊花太盛,许是他眼神太温柔。
我竟鼓足勇气,说出了那句:
“因为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他愣了愣,而后笑了,眉眼弯成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弧度。
“我觉得很配。”
后来他力排众议娶我进门。
京城人人都说崔家公子情深义重,不嫌门第。
我也以为,我们能琴瑟和鸣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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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原来,天不遂人愿。
婚后,崔子晏待我极好。
他会在我晨起时亲自为我描眉,在我染了风寒时彻夜守在床边。
成婚第二年我怀了岁岁,他更是小心翼翼。
我曾以为,这便是一生一世了。
直到那日。
我在书房为他整理书籍,无意中碰落一卷画轴。
画中少女一袭白衣,执剑而立,眉目灵动,笑意粲然。
我正看得出神,崔子晏推门而入。
“谁让你动这个的!”
他从未来过这样重的语气。
我吓住了。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将我推开,俯身去拾那幅画。
我踉跄着扶住桌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背对着我,仔细检查画轴是否损坏。
那珍而重之的模样,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出去。”他声音冰冷。
“她是谁?”我问。
他沉默许久,才道:“是从前收的一个徒弟,苏相宜。”
苏相宜是他故交之女,自幼习武,天赋极高。
他教她诗书,她陪他练剑,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后来她向我表明心迹,我……”他闭了闭眼。
“我斥责了她,说师徒之恋有违伦常,让她断了念想。”
那夜苏相宜买醉街头,被一伙山匪掳走,再无音讯。
崔子晏声音发颤。
“我找了她三年,疯了一样找,几乎把整个北地翻过来,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他说遇见我时,才终于接受苏相宜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筠兰,遇见你,我才重新活过来。”
他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
我们大吵一架。
我哭喊着问他既然忘不掉,为何要来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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