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卢汉在云南搞了一出起义,把军统的大特务头子沈醉给扣下了。
那时候,沈醉刚满三十五。
在这之前,沈醉心里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儿:没根基。
国民党队伍里讲究那一套,要么是黄埔军校出来的,要么是浙江老乡,再不济也得是陆大同学,这层关系网就是保命符。
可沈醉是个异类,初中没读完就因为闹事被赶回家,全凭着姐夫余乐醒的关系才混进军统,属于典型的“有学生、没同学”。
谁知道,命运这回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一脚踏进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好家伙,凭空冒出来好几百个“同学”。
大伙统一口径,都叫学员,见面互喊同学。
这“书”一念就是十好几年。
在这漫长的日子里,沈醉这位昔日的“军统三剑客”,冷眼旁观着身边这帮曾经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这一琢磨,不光看透了人性的荒唐,更算明白了那八百万大军为何输得稀里哗啦。
翻开沈醉的回忆录,他对大部分“将军同学”面上还过得去,唯独提到四个军长,那股子嫌弃和鄙夷,隔着纸都能闻到味儿。
但这四个人,恰恰就是国民党军队垮台的活标本。
这人是个奇葩。
在战犯管理所那种苦日子里,旁人都在愁怎么填饱肚子,或者怎么把检讨书写得更感人。
沈醉在书里特意描绘了这个画面,读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整个流程没个二十分钟下不来。
先把脸弄湿,手里的香皂必须搓出丰富的泡沫,把手洗得一尘不染,最后才把泡沫往脸上招呼。
最绝的是手法。
两只手在脸上轻描淡写地转圈,动作那叫一个轻,仿佛他摸的不是脸,是一件碰不得的元代青花瓷。
生怕劲儿使大了,或者手速快了,那张“娇嫩”的脸皮就得报废。
完事了,还得抹上雪花膏。
瞅着这么个大老爷们、堂堂中将,在战俘营里对着镜子孤芳自赏,沈醉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这货就不配当军人。
沈醉看人挺准。
这笔账,国民党高层一直没算明白:
一个把心思全用在护肤、搞女人、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的军长,哪还有心思打仗?
他花二十分钟洗脸的时候,绝对没工夫看地图;他在温柔乡里打滚的时候,更不可能去前线巡查。
这种“娘娘腔”式的穷讲究,放在十里洋场那是风流韵事,放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那就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这人沈醉没点名,只说是安徽人,以前是66军的中将军长。
这哥们在功德林里有个怪癖:顺手牵羊。
偷的既不是情报也不是金条(监狱里也没这玩意儿),而是破烂。
碎布头、烂线头,甚至地上掉个纽扣,只要入了他的眼,那就跟看见宝贝似的,非得揣进兜里不可。
这可把当时管缝纫组的杜聿明和沈醉折腾坏了。
布头少了还能说是损耗,万一这纽扣被他偷去吞进肚子里寻死,这责任谁担得起?
堂堂中将,怎么就堕落成了捡破烂的?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套“强盗哲学”。
这位军长有句口头禅:“牛丢了不要紧,牵牛的绳子得捡回来,总比两手空空强。”
翻译过来就是:只要这东西经了我的手,就得雁过拔毛。
这毛病不是坐牢才有的,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从当连长那天起,他就吃空饷。
当连长吞几个人的钱,当营长吞几十个,等到当了团长、师长、军长,胃口那是越来越大。
在他眼里,当官就是为了捞钱。
如今仗打败了,队伍(牛)没了,那监狱里的破布纽扣(绳子)也是公家的,能捞一点是一点,万一哪天出去了还能换俩钱。
这才是最瘆人的地方。
当一个指挥官把“吃空饷”当成升官发财的动力时,这支队伍其实已经是个死胎了。
真到了战场上,这种长官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去救友军,会消耗我的老本(牛),打赢了功劳又不一定是我的(绳子)。
得,最佳方案永远是见死不救,保存实力。
第三个让沈醉恨得牙根痒痒的“同学”,叫王秉钺,原第51军军长。
在功德林里头,有“四大刺头”,王秉钺排老三。
这人最大的标签就是:死鸭子嘴硬,外加没素质。
按说败军之将,大家都蹲了号子,成了阶下囚,多少得收敛点。
可王秉钺不干。
他把部队里那种军阀习气原封不动地搬进了监狱。
他专门欺负张淦(第3兵团司令,就是电视剧里那个看风水的“罗盘将军”),在批斗会上对着张淦破口大骂,根本不是为了互相帮助,纯粹就是为了撒气和欺负人。
连沈醉这种狠角色,刚开始都得忍让他:“只能闭嘴,任他骂去。”
王秉钺这种狂,不是骨气,那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傲慢。
这种傲慢到了战场上,就是听不进人话,瞧不起友军,更不把老百姓当人。
在他们看来,枪杆子和权力就是一切。
沈醉烦他烦到了什么地步?
沈醉是1960年第二批就特赦出去了,而王秉钺一直关到1975年最后一批才出来。
即便这样,沈醉还是觉得:这人不该放。
在他看来,直到1975年,王秉钺也没真正改过自新。
要不是国家政策宽大,要把所有战犯都放了,就算再关他个十年八年,王秉钺也够不上特赦的门槛。
第四个“军长同学”,沈醉连名字和番号都懒得提,实在是因为这人的毛病太难以启齿。
咱们姑且叫他“花柳军长”。
但这第四位,纯粹是把军队当成了流动的妓院。
据他自己交代,从中下级军官开始,每到一个驻地,必逛花街柳巷。
后来官做大了,钱多了,就开始纳妾。
但这还是填不满他的欲壑。
他在坦白书里自己算了一笔账:这辈子祸害过的女人,编成一个营都装不下,大概在500人上下。
500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说明在他几十年的当兵生涯里,因为经常调动,不管走到哪,城市也好乡下也罢,全成了他的猎艳场。
当一个军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凑齐“一个营”的女人的时候,底下的当兵的会怎么想?
驻地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老百姓不管你是哪个派系的,他们只认死理:国民党兵来了,大姑娘小媳妇就遭殃了。
人心散了,手里拿的美式装备再好,也就是一堆废铁。
看完这四个“军长同学”,回头再品品沈醉的感慨,你会发现这绝不仅仅是私人恩怨。
娘娘腔、贪得无厌、不可一世、色胆包天。
这就是沈醉在战犯管理所里看到的“国军精英”群像。
当然,沈醉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
他在《我的特务生涯》里直言不讳:
“虽然我深爱妻子粟燕萍,可总觉得要是不像同僚那样弄几个交际花当‘外室’,好像就显不出自己的身份地位似的。”
他承认自己也逢场作戏,也收黑钱。
因为那是当时的“官场规矩”——你不贪、不玩,就融不进那个圈子,同僚排挤你,下属防着你。
可连沈醉这样一个在染缸里泡透了的大特务,都对这四位军长感到恶心,可见这四位的底线低到了什么份上。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结论:
在战犯管理所蹲了那些年,沈醉终于补上了“同学”这一课。
只可惜,这堂课的学费,是整个国民党政权的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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