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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东北林子里,土匪拿着国民党的头衔,挥着日本人留下的枪,在山里发誓要砍下解放军司令员的脑袋;结果折腾来折腾去,最先露馅的,不是密电,不是重要文件,而是一个小小的细节。
警卫排长被五十根金条收买,翻墙带着五个兵去杀自己的司令员。
土匪披着国民党军装,汉奸挂着上将军衔。
东北剿匪,不光清的是山林里的匪,更是把队伍里的“金条味”和心里的那点私心,全都掀翻。
金条铺出来的刺杀路
这场刺杀,要从一条花街说起。
北街13号,在当地人嘴里不是多光彩的地方。国民党情报人员偏就挑这种地方下手,因为最容易摸清谁心里有鬼。
警卫排长张德发,就是在那里被盯上的。
按履历看,他并不简单:早年打过抗联,队伍打散以后在山里当过土匪,后来又回到革命队伍里,当上了警卫排长。
这种经历很典型,身上既有抗日的底子,也带着江湖气。组织上对他并非完全放心,个人作风问题早就被批评过。
也正因为这样,他既能摸到司令员警卫系统的底,又比一般战士更容易被金钱和享乐拉扯。
情报人员翟凤亭就在北街13号做局,先是放出女情报员打照面,再慢慢拉近距离。连续七个晚上,酒、烟、温存、暗示,一样没少。
最后摊牌,五十根金条,摆在话头正中,还顺带帮他算好了账,说足够娶几房太太。张德发嘴上没表态,手指却已经把炕席抠出一个坑。
真正的转折,很快就体现在生活习惯上。
他以前抽普通烟,节省惯了。被收买之后,立刻换成哈尔滨洋行专卖的金宝牌香烟,这种烟在当时属于高档货,一包顶他小半个月津贴。
他不仅自己抽,还大方地请战士们下馆子,连着十天吃肉喝酒。营房条件简陋,那股洋烟味和突然冒出来的阔气,实在扎眼。
问题在于,司令员不光会打仗,还会看人。
李荆璞查铺时,在张德发枕头底下看到那盒金宝牌,基本就心中有数了。
一个靠津贴过日子的排长,短时间内生活水准拔高到这种程度,不是发明专利,只可能是沾了敌人油水。
再往下查,很快就串起来了:连续多天请客、频繁往北街13号跑、与可疑女子密切接触。
便衣继续跟踪,那个女人又被确认跟国民党吉林先遣军第三组组长秘密会面,线索到这一步,其实已经不复杂。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当场拿人,立刻审问;另一种是顺藤摸瓜,把隐藏在背后的整个计划一起抓出来。
李荆璞选了后者。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换了布置,让卧室炕上继续铺好被子,被褥里面塞上棉衣,做出有人躺着的样子。
自己则爬进屋顶夹层,让警卫连埋伏在院子里,把明面上的警戒刻意放松,看上去和往常没太大不同。
到了5月8日凌晨两点,戏正式开场。张德发带着五个战士翻墙潜入,特意不用枪,只拿冷兵器,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他们踹开门之后,直扑炕上那团被褥,一顿猛刺,动静不小。
对他们来说,这一刻以为任务马上就能完成,那笔赏金已经伸手可及。可他们没有想到,屋顶上正有人盯着这一切。
暗格打开的一瞬间,局势完全翻转。
李荆璞从上面跳下,屋里和院里的战士几乎同时冲出,八支手电的光束把屋子照得通亮。柜后、门边、墙角,都有人举着枪。
张德发的匕首掉在青砖地上,另外几个人全愣在原地。刺杀从计划开始到彻底失败,不过几分钟时间。外面为了这次行动忙了几个月,最终输在了最不体面的时刻。
十万大洋要人头
要理解这场刺杀为什么会发生,那是在1946年春节,合江大土匪谢文东在刁翎镇摆下上百桌酒席。
当时东北刚结束日伪统治不久,地方政权还在重建,很多旧势力趁着混乱抬头。
谢文东就是典型代表,他早年就是土匪,1939年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抗战一结束,又被国民党安上一个第十五集团军上将总司令的头衔,摇身一变成了“先遣军”。
国民党表面上是收编地方武装,实际上是把这些人当成打击民主联军的工具。
谢文东手里有四千人马,加上国民党空投的武器,在北满地区横冲直撞,他关心的并不是当地老百姓生活,而是谁能帮他把势力做大。
那次酒席上,他情绪上头,当场摔碗发誓,谁砍下李荆璞的脑袋,就给十万大洋。
十万大洋在当时是怎样的概念?按姜左撇子的说法,够买上几百垧黑土地。
对土匪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赏金一放,消息在山头之间飞快传开,很多匪首立刻开始盘算。
姜左撇子直接踢醒儿子姜学榕,认定头功得落在自家。要钱有了理由,要抢地盘也有名头,这种事对土匪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
谢文东的想法不是简单弄个“人头悬赏”,他还配套设计了整个军事行动。
他打听到牡丹江军区主力部队外出剿匪,判断这是机会,就计划先通过内线刺杀制造混乱,再用外线部队打城。
大致步骤,是先由内奸在城里动手,形成心理冲击,再由姜左撇子打东宁,自己带主力攻穆棱,最后几路人马在牡丹江会合,进行合围式进攻。
内线刺杀,等于先打掉敌方司令部的主心骨;外线三路进攻,形成压力,让对方难以兼顾。
再加上当时东北局势确实复杂,土匪盘踞县城,武器来源不断,有空投支援,不是几支小分队能够轻易镇住的。
但计划好看,不等于能够落地。真正决定输赢的,往往是对对手的判断有没有打偏。
谢文东把自己看成“上将”,看不清楚的是,他对手不是旧军阀,也不是只会按命令转圈的正规军,而是从山林抗日中打出来的老队伍。
李荆璞就是典型,他出身贫农,少年失去父母,靠打猎为生,枪法出众。十八岁考警察,从三百多人里被选中,靠的就是本事。
九一八之后,在日伪系统里他并没有老老实实听命,而是当场反抗日本指挥官,夺枪打死对方,带着上百人入山,组建抗日游击队。
1945年9月,他接管牡丹江军区,面对的正是被国民党收编的土匪武装。这时候的东北,北满地区十三万土匪,占着七成以上的县城。
国民党空投武器,他们袭击民主联军据点,杀地方干部,东北局电报一封接一封,强调匪患不除,根据地就立不住。
这种压力,李荆璞看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他发现身边的警卫排长手里多了一盒不该出现的香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小节问题”,而是立刻从安全角度去思考。
后面的进展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刺杀刚被粉碎,张德发在审讯中就交代,三百名土匪已经集中在城东彭家大院,准备第二天早晨起事。那是一个地主大院,院内人员复杂,是发动突袭的合适据点。
更要命的是,炕桌上摆着谢文东写的攻城总指挥委任状,说明这不是零散行动,而是整盘棋的一部分。
李荆璞没有给对方喘息机会,当夜带两个连人马冒雨出击,把彭家大院包了个严实。没开一枪,郑云峰就被从炕上拎了出来,土匪的指挥链还没完全接通,就被直接掐断。
这一刀下去,谢文东苦心经营的“内外联动”,等于刚抬手就被打掉一只胳膊。
匪患被清掉,队伍也在这场硬仗里长大了
内线、据点先后被拔掉,谢文东的计划并没有就此停下。
剩下的匪首还在挣扎。5月中旬,姜学榕咬着牙又凑出五百残匪,准备在绥宁方向再博一把。
这次行动分了两路,一头由付邦俊带队,直冲绥宁军区司令部大门,想靠突然性破门而入;另一头则围攻保安处大楼,打算从两个关键点同时撕开缺口。
司令部大门被撞开的那一刻,两辆缴获的日式坦克从街角窜出,机枪口一开,几十名土匪当场倒下。对习惯打冷枪、打冷袭的土匪来说,这种正面硬碰的火力他们扛不住。
保安处那边也没占到便宜,路线上早就埋下炸药包,配合三楼的机枪,连续几轮打下来,匪徒阵型完全乱了,能跑的开始往后撤,跑不了的往就近的建筑物钻。
剩下的人缩进火车站的票房子,以为可以借木房子挡一挡枪子。结果被解放军从外面浇上煤油,点燃火把之后,整间屋子变成一个巨型火炉。
里面四十多名土匪被烧在其中,没有再出来,姜学榕腿上中弹,试图钻进柴堆躲一躲,却被民兵当场逮住。
这场战斗从天蒙蒙亮打到结束,总共才八个小时。
绥宁这一仗的意义不只在于歼灭了多少人,而在于彻底打掉了土匪对集群进攻的幻想。之前他们还能幻想,凭借胆量和人头数量,也许能在某个清晨攻破城门,换面积功。
绥宁战斗之后,很难再有人相信靠一股狠劲就能在城里吃下对手。剿匪部队采用坦克、炸药、机枪、火攻等组合方式,展现的是现代战争和传统匪患之间的代差。
等到当年冬天,第一场大雪把完达山的山林盖住,合江军区的部队已经把谢文东的老巢逼到了牡丹江边。
那时的谢文东,早就不是酒桌上摔碗立誓的那个“上将”模样了。他躲在一座废弃土地庙里,手里只有冻硬的生土豆,牙咬不上去,身子还在打哆嗦。
战士冲进破庙时,看到的是一个用空粮袋勒住自己脖子,打算了结老账的失败者。
几天后,勃利县的公审大会上,上万老百姓挤在一起,看着这个当年横行一方的大匪被押到烈士墓前执行枪决。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多年来头一回在光天化日下,看到这些自称上将、司令的人,为杀人放火付出代价。
随着谢文东倒下,北满“四大旗杆”全部覆灭。
这个说法在当地很形象,四大旗杆竖了多少年,挡住了多少条路,现在一根根被连根拔起,山里的秩序开始真正松动。
到1947年4月统计,东北全境剿匪共消灭土匪五万三千人,缴获山野炮大约百门,战马七千多匹,说明这些土匪已经武装到相当程度,不是散兵游勇。
与此同时,包括杨子荣在内,一千七百多名战士倒在林海雪原。
剿匪打到这个程度,队伍本身也发生了变化。早期部队里像张德发这样的“杂色成分”不少,有抗联背景也有旧江湖习气,对金钱、美色的免疫力并不强。
通过一次次斗争,组织既在战场上清掉了土匪,也通过严密的保卫和整风,把类似隐患逐步消除干净了。
参考资料:王波,李迎选编. 晋绥风云人物 军事人物卷[M]. 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 2007.12: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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