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之时,楚地江汉流域,那时候天下虽有纷争,可这江边村落,倒也还算安稳,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鱼的打鱼,耕田的耕田,日子过得平淡又实在。话说有个书生,名叫郑交甫,乃是楚地本地人氏,年方二十出头,父母早亡,家中薄有田产,平日里也不事生产,就爱四处游历,赏山水风光,读闲书杂记,性子温和,生得眉目清秀,是个实打实的文雅书生,平日里待人宽厚,与乡邻相处和睦,只是性子有些痴,遇上合眼缘的人和事,便容易执着。

这一日,正值暮春时节,江汉两岸草木葱茏,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甚是宜人。郑交甫在家中闷得慌,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往江边走去,想着沿着江岸走走,看看江景,散散心。他一路慢悠悠走着,脚下踩着细软的沙土,耳边听着江水哗哗流淌的声响,偶尔有渔歌从江面上飘来,倒也惬意得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郑交甫来到一处僻静的江湾,这江湾少有人来,岸边长满了青青的芦苇,还有几棵高大的柳树,柳枝垂到水面,随风轻摆。郑交甫刚走到柳树下,便听见一阵轻柔的笑语声,还有环佩叮当的脆响,那声音好听极了,像是玉珠落在银盘里,清清脆脆,挠得人心头发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郑交甫心中好奇,这般僻静之处,怎会有女子的声响?他放缓脚步,轻轻拨开身前的芦苇,往江岸边望去,这一望,顿时惊得他挪不开脚步,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江岸边的青石上,坐着两位年轻女子,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皆是容貌绝美,眉眼如画,肌肤莹润,比那江边初开的荷花还要娇嫩几分。两人穿着一身鲜亮华丽的衣裳,料子看着光滑无比,不像是凡间的绫罗绸缎,衣摆上绣着水波纹样,随风飘动,宛若水中仙子。她们一人低头拨弄着岸边的清水,一人抬手整理鬓边的发丝,一举一动,皆是温婉动人,周身仿佛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与凡间女子截然不同。

郑交甫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一时间心潮澎湃,只觉得心头小鹿乱撞,痴痴地站在原地,忘了挪动脚步。他平日里虽是书生,却也不是那登徒浪子,可此刻见了这两位女子,竟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倾慕之意,只觉得若是能与这两位姑娘说上一句话,便是死也值得了。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壮着胆子,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两位女子走去。那两位女子听见脚步声,纷纷转过头来,瞧见郑交甫,也不惊慌,只是相视一笑,那笑容温柔恬淡,看得郑交甫更是心神荡漾。

待到走近了,郑交甫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二位姑娘,在下郑交甫,途经此处,见二位姑娘在此赏景,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姑娘莫怪。”

两位女子微微颔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不含半分世俗的杂念。郑交甫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心中的倾慕之意越发浓烈,他咬了咬牙,索性直言道:“在下今日一见二位姑娘,便觉倾心,心中甚是欢喜,斗胆想向二位姑娘求一件东西,还望姑娘成全。”

左侧的女子闻言,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如江水,问道:“你想求什么东西?但说无妨。”

郑交甫目光落在两位女子的腰间,只见她们腰间各系着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美,看着便不是凡品,玉佩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晃动,泛着温润的光。郑交甫指着玉佩,开口道:“在下不求别的,只求姑娘腰间的玉佩,若是姑娘肯赠予在下,在下此生必珍藏此物,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这话一说出口,自己也觉得唐突,初次见面便索要人家贴身之物,实在是失礼,可他心中实在是太喜欢这两位女子,想着若是能得一枚她们的玉佩,便算是留个念想,日后想起今日之事,也有个寄托。

两位女子听了,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温柔,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只见她们缓缓抬手,各自解下腰间的玉佩,轻轻递到郑交甫面前。郑交甫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触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意从掌心传来,沁人心脾。

他捧着两枚玉佩,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连连对着两位女子作揖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在下感激不尽!”

两位女子只是淡淡一笑,依旧不发一言,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郑交甫捧着玉佩,生怕弄丢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怀里,紧贴着心口,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满是欢喜。他站在原地,还想与两位女子多说几句话,问问她们的姓名家住,可又觉得太过唐突,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愣了片刻,郑交甫心想,这般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告辞,日后再寻机会前来找寻她们。他对着两位女子又作了一揖,说道:“多谢姑娘赠佩,在下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定再来拜谢二位姑娘。”

说罢,郑交甫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来路走去,心中满是欢喜,想着自己得了两位绝色女子的玉佩,日后若是能再见到她们,说不定还能结下一段良缘,越想越是开心,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嘴里还轻声哼着小曲。

这便是故事的开头,短短一刻,郑交甫江边遇仙女,大胆求佩,女子慨然相赠,看似是一段良缘开端,可殊不知,这世间的奇事,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说书人说到这里,看官们可要听仔细了,后续的蹊跷事,一桩接着一桩,悬念迭起,叫人猜不透缘由。

郑交甫怀揣着玉佩,满心欢喜地往回走,脚步轻快,脑子里全是刚才两位女子的模样,越想越是心动,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怀里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中满是踏实。他走得急切,只想赶紧回到家中,将这玉佩好好珍藏起来,再细细琢磨日后如何找寻这两位女子。

可走着走着,约莫走了几十步的距离,郑交甫习惯性地又伸手去摸怀里的玉佩,这一摸,顿时让他心头一紧,怀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玉佩的影子?

郑交甫顿时慌了神,停下脚步,连忙翻找自己的衣襟,里里外外摸了个遍,胸口、腰间、衣袖,全都摸了一遍,可那两枚明明揣在怀里的玉佩,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心中又惊又疑,明明刚才还实实在在地揣在怀里,走了不过几十步,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他以为是自己摸错了地方,又蹲下身,仔细翻看地上的沙土,想着是不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可地面干干净净,别说玉佩,连一点玉屑都没有。他沿着来路往回找,一步一步仔细查看,路边的草丛、芦苇丛,全都翻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玉佩的踪迹。

郑交甫心中的欢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惑与慌乱,他想不明白,这玉佩好好地放在怀里,怎么会突然不见?难道是自己刚才太过激动,放错了地方?可他明明记得,是小心翼翼地揣在心口处的,绝不会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猛地想起那两位女子,连忙转过身,朝着刚才江湾的青石处跑去,心中想着,若是玉佩丢了,问问那两位姑娘,或许能知道缘由,若是能再见到她们,便是玉佩没了,能再看她们一眼也是好的。

可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江湾,来到刚才那处青石旁,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刚才还坐在青石上的两位绝美女子,此刻早已没了踪影,江岸边空空荡荡,只有柳枝随风摆动,江水哗哗流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从未发生过一般。

郑交甫站在青石旁,四处张望,大声呼喊:“姑娘!二位姑娘!”

声音在江岸边回荡,只有江水的声响回应他,没有半点女子的回音。他沿着江湾跑了一圈,岸边的芦苇丛、柳树后,全都找了一遍,依旧不见两位女子的踪迹,仿佛她们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郑交甫瘫坐在青石上,心中满是怅然,又满是疑惑,刚才的一幕幕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女子的容貌、笑语、环佩声,还有递过玉佩时的触感,全都真实无比,绝非梦境。可为何转眼之间,玉佩不见,女子也消失无踪?

他坐在青石上,久久不愿离去,望着滔滔的江水,脑子里乱作一团,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他想起两位女子的容貌气度,绝非凡间女子所能比拟,衣着华丽,气质出尘,周身透着仙气,再加上玉佩突然消失,女子无影无踪,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诡异。

岸边偶尔有打鱼的渔夫经过,瞧见郑交甫坐在青石上发呆,便上前询问:“公子,你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作甚?看着神色恍惚,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郑交甫回过神来,对着渔夫拱手问道:“老丈,方才您路过此处,可曾见过两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在此处游玩?”

那渔夫闻言,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说道:“公子说笑了,这江湾僻静,平日里少有人来,老夫打渔路过,从未见过什么年轻女子,此处只有江水石头,哪来的姑娘家?”

郑交甫听了,心中更是震惊,难道只有自己一人能看见那两位女子?旁人都看不见?

他又追问渔夫:“老丈,这江汉一带,可有什么奇闻异事?比如江中仙灵,或是女子现身江边之事?”

渔夫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叹了口气说道:“公子若是问这个,老夫倒真是听过不少。老辈人常说,这江汉之中,住着江妃二女,乃是江中仙女,在此修炼已有三百年,平日里深藏在江水之中,不与凡人相见,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化作女子,到江边梳头赏景,可凡人若是遇见,大多是转眼就不见,靠近了便没了踪影,留下的都是些虚幻的念想,从来没有凡人能真正留住她们的东西,更别说与她们攀谈结缘了。”

郑交甫听到这里,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过来,浑身一震,心中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原来自己刚才遇见的,根本不是凡间女子,而是这江汉之中的江妃二女,是修炼千年的仙女!难怪她们容貌绝美,气质出尘,难怪自己求佩,她们慨然相赠,难怪走了几十步,玉佩便凭空消失,回头再看,她们便无影无踪,这都是仙人的手段,凡人岂能看透?

他想起自己怀中的玉佩,不过是仙人随手赠予的虚幻之物,凡人岂能真正拥有?不过是一时的幻象罢了。自己一时痴念,倾心于仙女,还想着求佩结缘,殊不知仙凡有别,天差地别,凡人又怎能配得上仙女,又怎能留住仙人之物?

郑交甫坐在青石上,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满是怅然若失,刚才的欢喜激动,全都化作了无尽的感慨与唏嘘。他想起刚才与江妃二女相见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可转眼之间,便成了过眼云烟,触手不可及,想留留不住,这种失落感,堵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江水深深作揖,长叹一声,开口说道:“我遇见的不是凡人,是仙女啊,凡人与仙,终究无缘,这玉佩,这缘分,都是强求不得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快欢喜,脸上满是落寞与释然。他知道,自己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那江妃二女了,这段江边偶遇,不过是仙凡之间的一场短暂交集,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自那以后,郑交甫再也没有四处游历寻芳,而是安心在家中读书耕田,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只是偶尔路过江汉岸边,他总会停下脚步,望着江水发呆,想起那日遇见的江妃二女,心中依旧会泛起一丝波澜,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痴念,只当是一场难忘的奇遇。

而江汉岸边,依旧有不少人传言,说见过江妃二女。有人说,在雾蒙蒙的清晨,看见两位女子坐在江边的青石上梳头,长发垂到水面,乌黑亮丽,容貌绝美;有人说,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见两位女子身着华服,在江边漫步,环佩叮当,可一旦有人走近,她们便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江水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老辈人都说,这江妃二女,在江汉之间修炼了三百年,早已得道成仙,神游人间,不过是偶尔出来游玩,见识人间烟火,从不与凡人结缘,郑交甫能遇见她们,已是莫大的缘分,可仙凡殊途,终究是有缘无分,强求不得。

当地的乡邻,每每说起此事,都唏嘘不已,说郑交甫是个痴情人,一见仙女误终身,可也明白,凡人与仙,本就不是一路人,郑交甫能及时醒悟,明白缘分未到,也是难得。后来有文人刘向,听闻了这段奇事,评价道:江妃二女,神游人间。郑交甫一见钟情,终不可得,岂非缘分未到乎?

这话传到郑交甫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他知道,这段江边奇遇,终究是人生中的一段插曲,仙女也好,凡人也罢,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与其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不如珍惜眼前的平凡日子,这才是人间正道。

往后岁月,江汉之水依旧滔滔,江妃二女依旧偶尔现身江边,可再也没有凡人,能像郑交甫这般,与她们有过一场短暂的交集,留下一段流传千古的民间奇闻。而郑交甫,也终究是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将这段奇遇藏在心底,直到老去,偶尔与后人说起,也只是淡淡讲述,不带半分执念,只当是一场如梦似幻的江边偶遇,证明自己曾在这世间,见过一回真正的仙子,懂了一回仙凡有别的道理。

这正是,凡人江边遇仙姝,痴心求佩盼结缘,得佩转眼空无物,方知仙凡两殊途,缘分天定莫强求,人间烟火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