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唐元和年间,长安城内繁华似锦,东西两市商贾云集,朱雀大街车马喧阗,文人墨客、公子王孙往来不绝,一派盛世景象。可这繁华底下,也藏着不少阴私诡事,街头巷尾的奇闻异事,茶坊酒肆的说书闲谈,总有几桩叫人听了毛骨悚然,今儿个要说的,便是发生在长安崇仁坊,一桩实打实的书生贪色殒命的旧事,绝非虚言,乃是当时传得满城皆知的真事,看官们听了,定要引以为戒。
这故事的主人公,姓李名黄,表字文叔,家住长安崇仁坊,乃是国子监的生员,年方二十二岁。其父曾做过县尉,家中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薄有田产,日子过得宽裕。李黄自幼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笔精妙人物肖像,在国子监同窗之中,也算小有名气。只是这人有个短处,生来贪恋美色,但凡见着容貌姣好的女子,便挪不开脚步,心痒难捺,平日里也爱寻些花街柳巷的闲趣,同窗好友屡屡劝他,他只当耳旁风,依旧我行我素。
李黄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个老仆李忠照料起居,娶了妻室郑氏,性子温婉,操持家务甚是勤快,只是容貌平平,李黄对妻子素来冷淡,时常在外流连,归家甚少。郑氏每每劝他安心读书,求取功名,莫要贪恋女色,李黄非但不听,反倒呵斥妻子多事,夫妻二人平日里也是寡言少语,全是寻常人家的家长里短,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藏着隐患。
这日正值暮春,长安城内百花盛开,李黄从国子监散学,不愿归家,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看那红男绿女,赏那满城春色,脚步慢悠悠,晃到了平康坊附近的花街。正走着,忽的被人轻轻扯了扯衣袖,李黄回头一看,竟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约莫六七十岁,身着青布粗衣,手脚干枯,脸上布满皱纹,看着慈眉善目,手里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些新鲜的牡丹、芍药,乃是街头卖花的老妇。李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老妇人却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公子留步,老身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李黄见老妇模样和善,便压下火气,开口问道:“老妈妈有何事?我还要归家,没空耽搁。”
老妇人闻言,脸上堆起笑,压低声音道:“公子莫急,老身观公子气度不凡,定是有才学的人,听闻公子画得一手好人物像,老身家中有位小姐,年方及笄,生得貌美,一直想寻人为她画一幅真容,寻了许久,都没遇上合意的画师,今日偶遇公子,还请公子随老身走一趟,为小姐画一幅像,酬金定然不少,绝不会亏了公子。”
李黄一听是为美貌小姐画像,顿时来了兴致,方才的不耐烦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忙问道:“老妈妈家住何处?小姐当真貌美?”
老妇人连连点头:“就在这附近的静恭坊,宅子虽不算顶华贵,却也雅致,小姐的容貌,公子见了便知,绝不让公子失望。”
看官们,这便是故事开头的钩子,占了足足一成篇幅,短短几句话,寻常书生遇卖花老妇,邀去为小姐画像,看似平常,可细想之下,平康坊旁的深宅大院,陌生老妇贸然邀年轻书生入内,本就透着蹊跷,这开屏雷击的引子,就此埋下,直叫人心里犯嘀咕,想接着往下听。
李黄本就贪爱美色,一听有美貌小姐等着画像,哪里还忍得住,全然忘了妻子的叮嘱,也没半分防备之心,当即应下:“既如此,我便随老妈妈走一趟,只是画像需费些时辰,还望老妈妈引路。”
老妇人见他应允,喜不自胜,连忙挎着竹篮,在前面引路,李黄满心欢喜,跟在身后,一路穿过小巷,绕过人潮,往静恭坊而去。李忠本想跟着,李黄挥手让他先归家,说自己晚些便回,李忠无奈,只得独自离去。
两人走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巷内有一座朱漆大门的宅子,门扉紧闭,院墙高耸,看着颇为气派,只是宅子周遭静悄悄的,连个邻里声响都没有,透着一股冷清。老妇人上前叩门,门环轻响,片刻后,侧门打开,走出一个小丫鬟,梳着双丫髻,模样清秀,见了老妇人,躬身行礼,又看了看李黄,一言不发,侧身让他们入内。
李黄跟着老妇人进了宅子,抬眼一看,这宅子庭院宽敞,种着几棵老树,枝叶繁茂,只是庭院里落满枯叶,许久未曾清扫,堂屋门窗皆是朱红,却有些褪色,看着像是许久没住过人,却又偏偏收拾得干净,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李黄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这宅子太过冷清,可一想到要见美貌小姐,便把这点疑虑抛到了脑后。
老妇人引着李黄进了西厢房,房内陈设雅致,摆着书桌、琴架,桌上放着笔墨纸砚,香气袅袅,像是女子的闺房。老妇人让李黄稍坐,转身去内室请小姐,李黄坐在椅上,四处打量,只觉得这房间虽雅致,却没什么人气,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是枯的,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不多时,环佩叮当,内室走出一位女子。李黄抬眼望去,顿时惊得站起身,眼睛都看直了。这女子年约十八九岁,生得天姿国色,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莹白,身着素色罗裙,腰束丝带,步履轻盈,宛若天仙下凡,比长安城里的花魁娘子,还要美上十分。李黄活了二十二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女子,一时间呆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子见了李黄,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宛若黄莺出谷:“公子便是能画得好肖像的李先生?小女苏氏,有劳公子为我画像。”
李黄这才回过神,连忙拱手还礼,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小姐客气,能为小姐画像,乃是在下的荣幸。”
老妇人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小姐,公子已然到了,您只管坐好,让公子细细描画便是。”
苏氏微微点头,走到窗边的绣墩上坐下,身姿端正,眉眼温婉,任由李黄打量。李黄拿起画笔,蘸了墨汁,目光落在苏氏脸上,一笔一笔细细描画,心中满是欢喜,只觉得此番前来,真是天大的福气,全然没留意,这苏氏的脸色,白得有些异样,毫无血色,手脚也冰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画像从午后画到日暮,李黄沉浸在美色之中,丝毫不知疲倦。画完之后,苏氏起身看了画像,连连称赞:“公子画技精妙,竟把小女画得如此传神,多谢公子。”
说罢,苏氏便命老妇人备下酒菜,要留李黄饮酒。李黄求之不得,当即应允。酒菜摆上,虽不算山珍海味,却也精致,苏氏亲自为李黄斟酒,两人对坐而饮,说说笑笑,甚是投机。李黄借着酒意,频频打量苏氏,言语间多有挑逗,苏氏也不恼怒,只是含笑应对,眉眼含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黄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连路都走不稳。苏氏见状,便让老妇人收拾酒菜,自己扶着李黄,进了内室,安置在床榻上。李黄醉意上头,只觉得苏氏身上香气浓郁,软玉温香,便借着酒劲,与苏氏温存一番,当晚便留宿在这宅子里,一夜欢愉,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家中妻子。
这一段,便是故事的悬念部分,占了足足四成篇幅。从李黄入宅,到见苏氏美貌,再到饮酒留宿,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才子佳人的艳遇,可处处透着诡异:冷清无人的深宅,毫无生气的房间,面色惨白的女子,连个邻里仆从都没有,偏偏李黄贪色,全然不觉蹊跷。而这悬念,越积越重,看官们心里都清楚,这女子绝非凡人,只等着看后续的变故,揪着心,想知道这书生的下场。
且说李黄一夜宿醉,睡得昏昏沉沉,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缓缓醒来。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冰冷,身下硬邦邦的,丝毫没有床榻的柔软,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刺鼻的腥腐之气,难闻至极。
李黄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哪里有什么雅致闺房,哪里有什么美貌苏氏,他正躺在一处冰冷潮湿的古墓之中,周身皆是泥土,身旁散落着枯骨碎屑,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白布,正是死人入殓时用的东西!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古墓狭小,墓壁斑驳,长满青苔,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旧的陶俑,哪里还有半分昨日朱门大宅的模样?他的画具、画笔,就丢在身旁,那幅为苏氏画的肖像,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纸上沾着泥土,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鬼!有鬼啊!”李黄吓得魂不附体,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古墓里冲出来,手脚并用,不顾身上的泥土污秽,拼命往外跑,只想赶紧逃离这恐怖之地。
他慌不择路,在小巷里狂奔,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满身泥土,那股腥腐之气,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难闻至极。一路跑到大街上,往来的行人、商贩,见了他这副模样,又闻到那股奇臭,纷纷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嫌弃,像是见了什么怪物一般。
“这人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跟死了几个月的死人一样!”
“快躲开,别沾了晦气,怕不是撞了邪!”
路人的议论声,一声声传入李黄耳中,他心中惶恐,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只见上面沾满泥土,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那股奇臭,正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无论怎么拍打,都散不去。
李黄又惊又怕,浑身发抖,只想赶紧回家,洗去这身污秽。他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跑回崇仁坊的家中,老仆李忠见了他,吓得差点瘫倒在地,妻子郑氏更是捂着鼻子,不敢靠近,连连后退。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去哪里了?身上怎么这么臭,跟死尸一样!”郑氏捂着鼻子,声音带着惊恐。
李黄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摆手,让郑氏备水洗澡。郑氏连忙让人烧了热水,李黄迫不及待地跳进浴桶,拼命搓洗身体,一遍又一遍,连换了三桶水,把皮肤都搓红了,可身上的那股腥腐奇臭,非但没有洗掉,反而越来越浓,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般,无论怎么洗,都无济于事。
他又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可那臭味依旧萦绕不散,连新衣都被熏得变了味。李黄坐在椅上,浑身发抖,回想起昨日的遭遇,才恍然大悟——那卖花老妇,那美貌苏氏,那朱门大宅,全都是假的,都是鬼怪幻化而成,自己是被女鬼迷惑,误入了鬼宅!
想到这里,李黄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冰凉,心中又悔又怕,悔不该贪恋美色,毫无防备,落得这般下场;怕这鬼怪缠身,自己性命难保。他想请道士前来驱邪,可浑身发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椅上,任由那股奇臭弥漫在整个房间。
老仆李忠见主人这般模样,连忙出门去请道士,可接连请了两个道士,进门一闻那股臭味,又听了李黄的遭遇,皆脸色大变,连连摇头:“公子这是被厉鬼吸取了阳气,阳气散尽,阴毒入体,贫道法力浅薄,救不了公子,公子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说罢,道士们便匆匆离去,不敢多留。郑氏听了,哭得死去活来,守在李黄身旁,寸步不离,可那股臭味实在难闻,只能时不时捂着鼻子,悉心照料。
这便是故事的高潮部分,占了三成篇幅。从李黄古墓惊醒,到大街被人躲避,再到归家洗不掉奇臭,道士束手无策,情节跌宕起伏,惊悚万分,那股从骨血里透出的奇臭,那鬼怪索命的诡异,直叫人毛骨悚然,也把李黄贪色的恶果,推到了极致,看官们听着,既觉得惊悚,又觉得惋惜,满心都是紧张。
李黄自那日归家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起初只是浑身乏力,食欲不振,身上奇臭;到了第二日,便开始浑身瘙痒,皮肤泛起红斑,紧接着便开始溃烂,流脓流水,那腥腐之臭,更是浓烈,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这股味道,邻里街坊听闻,全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李家。
郑氏日夜守在丈夫身旁,哭哭啼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黄的身体一天天溃烂,痛苦不堪。李黄意识还算清醒,每每想起那女鬼苏氏,便悔恨交加,对着郑氏连连道歉,说自己不该贪色误命,对不起妻子,可事到如今,再怎么悔恨,都为时已晚。
到了第三日,李黄全身溃烂不堪,气息奄奄,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睛圆睁,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过片刻,便头一歪,气绝身亡,年仅二十二岁。
李黄死后,身上的那股奇臭,依旧久久不散,老仆李忠和郑氏,只能忍着臭味,为他打理后事,草草入殓。邻里街坊听闻李黄身死,无不唏嘘感叹,都说他是贪色惹祸,被女鬼吸取阳气,才落得个全身溃烂而亡的下场,这便是贪慕美色的报应。
没过几日,长安城内便传遍了李黄的事,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说那静恭坊旁的古墓,乃是前朝苏氏女子的墓,这女子死后成了厉鬼,专门幻化美色,迷惑年轻书生,吸取阳气,已有好几人遭了她的毒手,只是此前没人声张,直到李黄身死,才彻底传了开来。
此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处小巷,那座古墓,也被人用砖石封死,成了长安城内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李黄的妻子郑氏,守着空房,靠着家中薄产度日,日子过得清苦,每每提起丈夫,便泪流满面,告诫旁人,切莫贪色,以免重蹈覆辙。
老仆李忠,也一直留在郑家,照料郑氏的起居,直到终老。李黄的同窗好友,听闻他的死讯,无不叹息,都说他有才学,却毁在贪色二字上,实在可惜。
后来,有个叫皇甫氏的文人,听闻了这桩事,感慨万千,提笔评曰:李黄贪色,误入鬼宅,终不得善终。世人当以此为戒,不可贪恋美色。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成了长安城内的警世良言,流传甚广。
这故事的转折与结局,只占了两成篇幅,简短却有力,道尽了贪色的恶果,也给世人敲响了警钟。李黄本是有才书生,若安心读书,求取功名,定能有一番作为,偏偏贪恋美色,毫无防备,误入鬼宅,最终落得个身死名败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说到底,这世间的美色诱惑,皆是虚幻,若是把持不住本心,贪图一时欢愉,终究会引火烧身,害人害己。这桩发生在大唐长安的民间旧事,看似是鬼怪奇谈,实则是寻常人家的伦理警示,劝诫世人,莫贪虚妄之色,守好本心,方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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