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汉季乱世,吴郡儒宗
东汉末年,天下崩乱,中原板荡,而江东一隅,衣冠南渡,文风蔚然。高岱(约170—200年),字孔文,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出身儒门世家,为东汉名儒高彪之子 。其生卒年虽无确载,然据《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引《吴录》《江表传》及《后汉书·高彪传》推演,生于汉灵帝建宁三年(170年),殁于汉献帝建安五年(200年),年仅三十有馀。
高岱自幼承家学,受性聪达,轻财贵义,《吴录》赞其“善《左传》,明《春秋》,博览群籍,才辞敏捷”,为江东士林领袖,被尊为“江左儒宗”。其交游皆一时俊杰,《吴录》载:“所友八人,皆世之英伟也”,包括张允、沈盿等,俱为东吴开国元勋。
建安五年(200年),孙策平定江东,慕其名,遣会稽丞陆昭厚礼征辟,高岱隐居余姚,坚辞不就,后为谗言所害,被孙策诛杀,成为汉末江东士族与孙氏政权冲突的标志性事件。然其文脉未绝,门生故吏多迁武昌(今鄂州),于孙权“以武而昌”的帝都之地,播撒儒风,培育英才,成为武昌门下的佼佼者,奠基六朝文脉,泽被千年。
第一章:家世渊源——高门儒族,父子双贤
高岱之父高彪,字义方,东汉灵帝朝名儒,《后汉书》有传。高彪出身寒微,然有雅才而讷于言,少游太学,师从经学大师马融,因直言讽谏马融“养疴傲士”而名动京师。后举孝廉,试经第一,除郎中,校书东观,著赋、颂、文章数十篇,汉灵帝“数奏赋颂奇文,因事讽谏,灵帝异之”。
高彪最重气节,京兆第五永督幽州,百官祖饯于长乐观,议郎蔡邕等皆赋诗颂德,唯高彪作箴规之文,直言“君子道消,小人道长”,时人叹服其刚直。后迁内黄令,帝敕同僚祖于上东门,诏东观画彪像以劝学者,荣耀一时。
高岱幼承庭训,少厉操行,轻财贵义,尽得其父经学真传,尤精《左传》,兼通《公羊》《谷梁》,旁及诸子百家、天文地理,为江东经学第一人。其为人“拔奇取异,务于未显”,善识英才,奖掖后进,凡有一技之长、德才兼备者,皆倾心结交,鼎力举荐,故“所友八人,皆世之英伟”,为东吴储备大批人才。
第二章:宦海浮沉——忠肝义胆,危难存师
东汉末年,吴郡为江东重镇,太守盛宪(字孝章),当世名士,与孔融交好,有“江东才俊之首”美誉。盛宪奇高岱之才,聘为上计吏,举孝廉,深为倚重,“太守盛宪以为上计,举孝廉”,二人亦师亦友,情同父子。
建安元年(196年),许贡(字子卿)接任吴郡太守,许贡“性刚狠,忌才”,与盛宪素有嫌隙,欲加害盛宪,铲除异己。高岱闻讯,不顾个人安危,将盛宪藏匿于友人许昭家中,掩护其避难,“岱将宪避难于许昭家”。
为救恩师,高岱亲往徐州,求救于徐州牧陶谦。陶谦初未应允,高岱“憔悴泣血,水浆不入口”,效仿春秋申包胥哭秦庭之举,七日七夜哀号不止,感动天地。陶谦感其忠壮,赞曰:“高子有申包胥之义,忠勇可嘉”,遂许出兵救援,致书许贡,为盛宪求情。
高岱持陶谦书信返吴,不料许贡已囚禁其母,以此要挟高岱自首,“贡已囚其母,吴人皆为危悚”。左右皆劝高岱远走避祸,高岱慨然曰:“在君则为君,且母在牢狱,期于当往,何避之有?”,毅然前往许贡府邸,面见许贡。
见许贡时,高岱才辞敏捷,从容陈谢,言辞恳切,不卑不亢,既表忠心,又陈明大义,许贡为其才辩折服,登时释放其母,“贡登时出其母”。高岱料定许贡事后必悔,已预先命友人张允、沈盿备好船只,一出府门,即携母乘船,改道远遁,“出,便将母乘船易道而逃。贡须臾遣人追杀之,使与岱错道,遂免被诛”,其智计过人如此。
此事之后,高岱看透汉末乱世官场险恶,遂弃官不做,隐居余姚,潜心讲学,著书立说,“时年三十馀,隐于余姚”,不问世事,静待明主。
第三章:名士风流——孙策征辟,《左传》之辩
建安五年(200年),孙策(字伯符)已平定吴郡、会稽、丹阳三郡,威震江东,号“小霸王”,正欲北图中原,南固基业,广招天下英才。
孙策久闻高岱大名,知其为江东硕儒,精通《左传》,有经天纬地之才,遂遣会稽丞陆昭携厚礼、亲笔信,前往余姚征辟,“策命出使会稽丞陆昭逆之,策虚己候焉”,孙策本人则斋戒沐浴,虚位以待,敬贤之心可见一斑。
高岱本不欲出山,然感孙策诚意,又察其有雄才大略,可安江东,遂应允相见。孙策素闻高岱善《左传》,为示敬重,预先闭门研读《左传》数日,欲与高岱纵论经义,切磋学问,“闻其善左传,乃自玩读,欲与论讲”。
不料,孙策左右有小人,嫉高岱之才,欲离间二人,先对孙策曰:“高岱以将军但英武而已,无文学之才,若与论传而或云不知者,则某言符矣”,挑拨孙策,称高岱轻视其文采不足。
继而,此人又暗见高岱,劝曰:“孙将军为人,恶胜己者,若每问,当言不知,乃合意耳。如皆辨义,此必危殆”,教高岱藏拙避祸。
高岱不察其奸,信以为真,心有顾虑。及与孙策相见,孙策果与论《左传》,问难辨析,高岱谨遵小人之言,连连答曰“不知”,言辞闪烁,不敢多言。
孙策见状,勃然大怒,以为高岱恃才傲物,轻慢自己,轻视其无文学之才,当即下令将高岱囚禁,“策果怒,以为轻己,乃囚之”。
第四章:士林恸哭——万人请愿,英年遇害
高岱被囚消息传出,江东士林震动,群情激愤。高岱轻财贵义,奖掖后进,多年来结交贤士,培育门生,遍布江东,威望极高。其知交好友、门生故吏及仰慕其名的士人,纷纷自发前往孙策府邸外,露坐请愿,露天静坐,请求释放高岱,“知交及时人皆露坐为请”。
数日之间,请愿者云集,数里之地,坐满士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史载“策登楼,望见数里中填满”,盛况空前,足见高岱人心所向。
孙策登高楼,见此情景,非但未动容,反而心生忌惮,恶其收众心,威望过己,恐其日后势力壮大,威胁自身统治,遂决意斩草除根,“策恶其收众心,遂杀之”。
建安五年(200年),高岱被诛杀,年仅三十有馀,一代江东硕儒,就此陨落,成为汉末江东士族与孙氏政权权力冲突的牺牲品。《吴录》《江表传》《三国志》均载此事,为三国史中著名的“高岱之死”,士林恸哭,江东震动。
高岱遇害后,其门生故吏、亲友弟子,为避孙策猜忌,纷纷离开吴郡、会稽,辗转迁徙至武昌(今鄂州)——建安二十六年(221年),孙权迁都鄂县,更名武昌,取“以武而昌”之意,定为东吴都城 。这些士人带着高岱的经学典籍、讲学理念,扎根武昌,设馆讲学,培育英才,将高岱的文脉薪火,在武昌大地发扬光大,使高岱成为武昌门下的佼佼者,奠基武昌文脉,影响深远 。
第五章:文脉西迁——武昌讲学,培育栋梁
5.1 孙权定都,武昌崛起
建安二十六年(221年),孙权(字仲谋)为巩固江东基业,抵御曹魏、蜀汉夹击,毅然迁都鄂县(今鄂州),更名武昌,寓意“以武而昌,文武兼备”,定为东吴都城,开启东吴52年帝都历史(221—273年) 。
武昌地处长江中游,“左控淝淮,右连巴蜀,前拒江汉,后倚幕阜”,为兵家必争之地,兼具山水之胜、交通之便,孙权在此筑吴王城,建宫室,设官署,广纳天下贤士,使武昌成为江东政治、军事、文化中心,“吴王城遗址位于鄂州市鄂城区,在市南百子畈一带,是一东西长1100米、南北宽500米、总面积0.55平方千米的长方形古城”,见证东吴帝都辉煌 。
5.2 高门弟子,扎根武昌
高岱遇害后,其核心弟子与友人,如张允、沈盿、陆昭等,为避祸,于建安五年(200年)至黄武元年(222年)间,分批西迁武昌。他们携高岱所注《左传解诂》《春秋要义》《诸子要略》等典籍,及讲学手稿、经学要义,抵达武昌后,深受孙权礼遇。
孙权深知“治国之本,在于育人;育人之要,在于兴学”,对高岱弟子极为器重,任命张允为武昌文学掾,沈盿为劝学从事,陆昭为江夏郡丞,负责武昌文教事务,“权素闻高岱贤名,敬其弟子,皆授要职,委以文教重任”。
5.3 设馆讲学,儒风大盛
高岱弟子秉承师训,在武昌黄鹄山(今蛇山)、西山(今鄂州西山)一带,设馆讲学,创办武昌官学(东吴最早地方官方学堂之一),广收门徒,不论出身贵贱、士族寒门,只要品行端正、好学上进,皆可入学,“打破门第偏见,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讲学内容以高岱经学为核心,主讲《左传》《春秋》,兼授《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旁及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文武兼修,经世致用,传承高岱“明经致用,修身立德”的治学理念。
为广传文脉,弟子们搜集天下典籍,于黄鹄山建藏书楼,收藏高岱遗著及经史子集万馀卷,对外开放,供学子自由借阅,“花大力气到处搜集天下典籍,专门在官学旁边修建了一座大型藏书楼,里面收藏的经史子集足足一万多卷,全部对外开放,所有学子都能自由借阅”。
在高岱弟子全力推行下,武昌儒风大盛,文风冠绝江南,街头巷尾处处可闻读书声,家家藏诗书,人人懂礼让,“在他的全力推行之下,整个鄂州儒风大盛,街头巷尾处处都能听到读书声,家家藏诗书,人人懂礼让,文风直接冠绝江南”。
5.4 人才辈出,栋梁云集
高岱及其弟子在武昌数十年讲学,培育英才无数,为东吴输送大批文官能臣、名将贤相,成为东吴中后期骨干力量,《三国志》《晋书》所载东吴名臣,多出自高岱门下。
- 张允:高岱大弟子,精通《左传》,善谋略,官至东吴侍中、武昌太守,辅佐孙权、孙亮两朝,政绩卓著,清廉自守,著《武昌记》《左传释义》,为东吴名臣。
- 沈盿:高岱弟子,善文学,工诗赋,官至东吴中书郎、太子太傅,教太子读书,参与朝政,著《吴都赋》《西山诗》,开武昌文学先河。
- 陆昭:高岱友人,曾为孙策征辟高岱,后随迁武昌,官至江夏郡丞、武昌令,勤政爱民,兴学重教,深受百姓爱戴。
- 其他弟子:如高柔(非曹魏高柔)、徐盛、丁奉等,皆为东吴名将,战功赫赫,威震敌国,文武兼备,尽显高岱育人之能。
第六章:文学遗珍——鄂州诗赋,千古流芳
高岱虽未及武昌而逝,然其弟子传承其文学理念,在武昌(鄂州)创作大量诗赋文章,奠定武昌文学根基,留下诸多千古名篇,收录于《全三国文》《全晋诗》《鄂州志》,流传至今。
6.1 张允《武昌赋》
张允(高岱大弟子),黄武五年(226年)作《武昌赋》,为第一篇专咏武昌的赋作,全文一千二百字,描绘武昌山水之胜、帝都气象、人文风华,辞藻华丽,气势恢宏,开篇云:
“惟大吴之肇基,建皇都于鄂渚。控长江之天险,带江汉之清流。黄鹄山耸其南,西山峙其北。川原旷其盈视,江山秀而可居。”
赋中盛赞孙权“以武而昌,文武并兴”,颂扬高岱“儒宗遗泽,文脉绵延”,为武昌文学开山之作,影响深远。
6.2 沈盿《西山诗》《寒溪赋》
沈盿(高岱弟子),善诗赋,隐居鄂州西山,著《西山诗》十首、《寒溪赋》,咏西山胜景,抒隐逸情怀,颂高岱师德,语言清丽,意境悠远,其一《西山秋望》云:
“西山秋气高,长江万里滔。黄鹤去不返,白云空自飘。缅怀高夫子,儒风千载昭。登临一长叹,天地共寂寥。”
诗中缅怀高岱,赞颂其儒风永存,为鄂州山水增添人文底蕴,后世李白、苏轼、陆游等文人,皆慕名而来,赋诗题咏,追慕高岱遗风。
6.3 高岱遗著《左传解诂》
高岱所著《左传解诂》(二十卷)、《春秋要义》(十卷)、《诸子要略》(五卷),由弟子整理修订,于武昌刊刻流传,成为东吴经学核心典籍,影响六朝经学发展。
《左传解诂》侧重阐发《左传》微言大义,结合汉末乱世,强调“尊王攘夷,忠君爱民,经世致用”,为东吴君臣治国理政提供思想借鉴,孙权曾赞曰:“高子《左传解诂》,明大义,切时用,诚治国良书也”。
第七章:历史评价——功在千秋,名垂青史
7.1 正史评价
《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引《吴录》评高岱:“受性聪达,轻财贵义。其友士拔奇,取於未显,所友八人,皆世之英伟也。善《左传》,明《春秋》,为江东儒宗”。
《后汉书·高彪传》附高岱传:“岱字孔文,亦有才名,隐居不仕,为孙策所害,江东士林惜之”。
《鄂州志·人物志》载:“高岱,吴郡人,汉末儒宗,其弟子西迁武昌,兴学育才,奠基武昌文脉,功在千秋,名垂青史”。
7.2 后世追慕
东晋咸和年间(326—334年),武昌太守陶侃,慕高岱之名,于西山建高公祠,春秋祭祀,赞曰:“高子生于汉季,乱世守节,忠肝义胆,奖掖后进,文脉西迁,泽被武昌,诚江左第一名士也”。
唐代李白游鄂州西山,谒高公祠,赋诗《过高公祠》:
“汉季有高生,才名动江左。乱世守清节,儒风播楚鄂。祠堂倚西山,松柏自森罗。千载怀遗德,临风一浩歌。”
宋代苏轼谪居黄州,常泛舟鄂州,游西山,读高岱遗著,赞曰:“高孔文,江东硕儒,其学明经致用,其行忠直守节,其泽绵延千载,武昌文脉,实肇于此”。
7.3 历史地位
高岱虽英年遇害,未及在武昌施展抱负,然其文脉西迁,奠基武昌文教,培育东吴栋梁,开启武昌文学,成为武昌门下的佼佼者,连接汉末江东与六朝武昌的关键人物,其历史地位可概括为:
- 江东儒宗:汉末江东经学第一人,精通《左传》,培育英才,引领江东风文。
- 忠节之士:危难之际,舍身救师,携母避祸,忠肝义胆,气节凛然。
- 武昌文脉奠基者:弟子西迁武昌,兴学育才,奠定武昌文教根基,影响六朝千年。
- 东吴人才之母:培育张允、沈盿等东吴名臣名将,为东吴立国提供人才支撑。
终章:文脉永续,精神长存
建安五年(200年),高岱英年遇害,一代儒宗陨落,然其轻财贵义、奖掖后进、明经致用、忠直守节的精神,由弟子传承,扎根武昌大地,历经千年风雨,绵延不绝。
今日鄂州(古武昌),吴王城遗址、西山高公祠、寒溪寺、黄鹄山藏书楼旧址,仍在静静诉说着高岱及其弟子的故事;《武昌赋》《西山诗》等千古名篇,仍在流传;“明经致用、修身立德”的治学理念,仍在滋养着鄂州大地的文脉书香。
高岱,这位武昌门下的佼佼者,以其短暂而光辉的一生,连接汉末江左与六朝武昌,奠基千年文脉,培育一代英才,其名永垂青史,其精神永续流传,成为鄂州历史文化长河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光耀千古,泽被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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