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灯亮得晃眼。
郑家宝把那银行卡拍在茶几上,玻璃面磕出一声脆响。
“五百万,够不够?”他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笑,像在打发一个讨价还价的推销员。
我没有看那张卡。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越过那些看热闹的人,落在他身后那个站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六年前那个雨夜,他的血溅了我一脸。
六年后,他穿着这身保镖制服,站在害他的人身后。
“我只要他。”我说。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01
那个决定,其实早就做好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说出来。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郑家宝的私人别墅里,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衣柜里的名牌裙子,我一件都没拿。
那些都是他的钱买的,穿在身上总觉得硌得慌。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郑家宝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
看到我收拾好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又闹情绪?”
我没说话,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里全是洋酒的味道。
“是不是嫌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少?”他声音压得很低,“过两天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马尔代夫。”
他的语调还是那样,带着一种笃定。
这两年,我每次生气,他都是这套话。先哄,再砸钱,最后不耐烦。
我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郑家宝,咱们分手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分手?你要分去哪里?”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那张银行卡,甩到茶几上。
玻璃磕出一声响。
“五百万,够不够?”
他坐进沙发里,翘着腿,点了根烟,隔着烟雾看我。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年了,他始终是这样。
高兴的时候当我是宝贝,不高兴的时候觉得我是累赘。
我攥紧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他吐出一口烟,眼神里带着玩味,“要房子?车子?还是想让我娶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个子很高,站得笔直。
我认识他。
六年前就认识。
当时他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满身是血,却还在对我笑。
包厢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郑家宝手里那块表在走针。
郑家宝的表情变了。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在我和那个保镖之间来回扫。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重复。
只是盯着那个保镖的眼睛。
那个男人的眼神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认出了我。
郑家宝站起来,皮鞋踩着地板走近我。
“林思妍,”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阴恻恻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心里一紧。
“他是我专门请来保护你的。”郑家宝一字一顿地说,“六年前,就是他打伤了你那个姘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但我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崩溃。
我只是看着他,眼睛都没有眨。
“我知道。”
这下轮到郑家宝愣住了。
他的手指夹着烟,烟灰掉在地毯上,他也不管。
“你知道?”
“对。”我说,“我还知道,六年前把他打伤的人,是你派去的。”
02
包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家宝手里的烟头抖了一下,烟灰飘落在茶几上。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从得意变成了惊疑。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把手伸进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照片上,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从小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的血糊了半张脸。
那是陈熠楠。
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我刚下晚自习在校门口的烧烤摊上点了几串腰子。
三个喝多了的男人走过来,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动手动脚。
我那时候刚从村里考出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发软。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T恤的男人冲了过来。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陈熠楠,是退伍军人,在校门口的面馆打工。
他一个人打三个。
看着挺壮的,胳膊比我的腿都粗。
但那些人有备而来,巷子里又冲出来两个,手里拿着铁棍和酒瓶。
他替我挡了一棍子,后背闷响一声,整个人扑倒在雨地里。
血从他头上流下来,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我跪在雨里,按着他的伤口,浑身哆嗦着打急救电话。
他还清醒,看着我笑了一下。
“别怕,没事。”
嘴角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我手背上。
滚烫滚烫的。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那之后,我找过他。
但面馆说他辞职了,租的房子也退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找了大半年,没有消息。
后来父亲牺牲,爷爷生病,我没办法,只能一边读书一边打工。
就在那个时候,郑家宝出现了。
他西装革履,开着豪车,每天在学校门口等我。
请我吃饭,送我去医院看爷爷,帮我垫付医药费。
全校的女同学都羡慕我,说我上辈子积了德。
可只有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一种占有的眼神,不是爱。
“你找了他这么久,”郑家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结果他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却不知道。”
他笑着掐灭烟头,站起来踱了两步。
“你以为你聪明?你在他床底下翻到他照片的时候,是不是很震惊?”
我手指攥紧了手机。
是,我确实在他书房里翻到过陈熠楠的照片。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在帮我找。
现在看来,他想找的,是我找他的原因。
“你认得出他吧?”郑家宝指着身后那个保镖,“站在你面前,你认不认得出?”
我盯着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
脸上的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只是更硬朗了。
下巴上多了一道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那段记忆涌上来,像开水浇在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
“陈熠楠,”我喊出他的名字,“抬头看我。”
他没有动。
像一尊雕塑。
“抬头!”郑家宝吼道,“让你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那个男人终于慢慢抬起头。
目光碰到我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很快就压住了。
“林小姐,”他说,“我们不认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陌生感。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郑家宝笑了。
“听见没有?他说不认识你。你心心念念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根本不想认你。”
我盯着陈熠楠。
他的眼神躲了一下,然后重新变得坚硬。
“那就好,”我说,“反正我也不需要他认我。”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走到郑家宝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郑家宝,你记住今天。”
他还在笑。
“记住什么?记住你怎么被一个保镖甩了?”
“记住,”我压低声音,“我会让你后悔。”
03
走出别墅大门,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没有回头,拖着行李箱沿着马路走。
手机响了。
是继母马玉晴打来的。
“思妍,你爷爷摔了,你快来医院!”
我心里一沉,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外公邓德顺躺在床上,左脚打着石膏,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怎么回事?”
继母马玉晴坐在床边抹眼泪,看到我来了,哭得更厉害了。
“怪我,都怪我,我打扫楼梯的时候没把拖把放稳,你爷爷踩上去滑了一跤……”
“外公的房间在二楼,”我冷声打断她,“他晚上九点就睡觉了,不会下楼。”
马玉晴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我打扫完忘了把拖把放回阳台……”
“你十点多给我打电话说他摔了,”我盯着她,“你九点多在打扫楼梯?”
马玉晴脸色变了。
她的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我……我后来上去想确认一下门关好没有……”
我不再理她,走到病床边,握住外公的手。
“外公,疼不疼?”
外公摇摇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马玉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
“马姨,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外公说几句话。”
马玉晴磨蹭着不肯走,我瞪了她一眼,她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关上门,我蹲在病床边。
“外公,到底怎么回事?”
外公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她……她翻你爸留给你的东西。”
我心里一惊。
“她翻到了什么?”
“我不清楚,”外公摇头,“我听见楼上动静不对,起来去看,就看到她开了你爸那个柜子。”
我爸留下的柜子。
那个锁着的柜子。
钥匙我随身带着。
“她怎么打开的?”
“她找了人来开的锁,”外公压低声音,“我怕她发现什么,想拦她,她就推了我一把……”
我胸口窜起一股火。
继母林玉晴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已经是个鳏夫了。
那时候我八岁,还不太懂什么叫后妈。
她对我挺好,给我做饭,送我去上学,邻居都说她是好后妈。
可我十岁那年,我爸发现了她一件事。
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爸和她吵了一架。
之后她就搬出去住了,过了两年又回来,我爸忍了。
后来我爸牺牲,她又回来了,说要照顾我和爷爷。
我以为她是真心的。
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翻到了什么?”我问外公。
“我不清楚,但她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信封里,装着我爸留下的最后一份文件。
我从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只知道我爸再三叮嘱,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打开。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外公喊我。
“回家,拿东西。”
回到林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
我直奔二楼,推开门。
柜子的锁确实被撬开了。
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翻了翻,那个牛皮纸信封不见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匿名消息,就四个字:“来别墅找我。”
04
我看着那四个字,后背发凉。
郑家宝。
他知道我回了老宅。
他知道继母翻了那个柜子。
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我站在原地,手抖得厉害。
脑子里飞速转着。
继母为什么要翻那个柜子?
郑家宝到底想要什么?
我爸留下的信封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我脑子里。
我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拨通了郑家宝的电话。
响了六声,他才接。
“来了?”
“你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他在那头笑了一声,“你来了,我告诉你。”
“地址。”
“还是老地方。你住过两年的那个别墅。”
挂了电话,我没有马上出发。
我先回了自己房间,把床底下那个小铁盒拿了出来。
里面是我爸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笔迹:“思妍,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回来拿走这个,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继母,包括郑家宝,包括……
包括陈熠楠。
我把纸条放回铁盒,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出了门。
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别墅大门开着,客厅里灯火通明。
郑家宝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换了一身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
“来了?”他笑着举起酒杯晃了晃,“坐。”
我站在门口没动。
“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
“那个信封。”
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以为是我让你继母去翻的?”
“不是你还有谁?”
“你继母欠了赌债,”他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三百万。高利贷,利滚利。她来找我借钱,我就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让她偷我爸的遗物?”
“那也不算偷,”他耸耸肩,“她不认识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我认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
“你爸留下的,是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他查的那个案子的内部人员名单。”
我脑子轰地一下。
“你爸不是意外牺牲的,”郑家宝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是被人出卖的。而那个出卖他的人,就写在那张纸上。”
他离我很近,呼吸喷在我脸上。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我盯着他。
“你把名单给我,我就告诉你。”
他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权衡。
然后他笑了。
“好,给你。”
他转身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突然收回去,把信封举高了。
“不过,既然你现在就要知道,那我简单跟你说一句。”
他压低声音。
“出卖你爸的,就是他那位好兄弟——你继母的前夫,吕佳妮的亲生父亲。”
吕佳妮。
我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的父亲,一直是个禁忌话题。
继母从不肯提。
我只听说那个人犯过事进了监狱。
“他出来之后,被人收买,把你爸的行踪卖了。”郑家宝笑着说,“你爸那天是去执行卧底任务,结果被人包了饺子。”
我站在那里,听得浑身冰冷。
“你继母接近你爸,也是有目的的,”他继续说,“她是被人安排到你们家的。”
“你撒谎。”
“我没撒谎。”他低下声音,“你爸临死前留了这个信封,就是想有朝一日让你知道真相。”
“那你呢?”我盯着他,“你又是什么角色?”
“我?”他笑了,“我是那个帮你的人。”
“帮我?”
“对,”他凑近我,“如果你嫁给我,这个信封就是你的。你爷爷的医药费我全包。你继母的事,我帮你处理。你妹妹的事,我也帮你摆平。”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
我偏开头。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不信也得信,”他笑着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因为除了我,没人能帮你。”
05
我拿着信封出了别墅。
夜风很冷,吹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
我没有哭。
忍着。
回到家里,我把信封锁进保险柜。
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心郑家宝,他说的不全是真的。”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震。
“你是谁?”
等了半分钟,对方回了三个字:“陈熠楠。”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抖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但我没有拨那个电话。
因为我不确定,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看爷爷。
走进病房的时候,发现陈熠楠站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便装,戴着一顶鸭舌帽,低着头。
看到我,他抬了一下帽檐。
“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他压低声音,“你继母要对你爷爷下手。”
马玉晴已经翻了柜子,拿到了信封。
她还想要什么?
陈熠楠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那个信封里的名单,是不完整的。你爸留了另一份线索,在你爷爷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查你爸的案子,”他盯着我,“我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才接近郑家宝的。”
我愣住了。
“你不是他的保镖吗?”
“我是,”他点点头,“但我不只是他的保镖。我是上级部门派来的线人。你爸牺牲的那天夜里,我就在现场。”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你爸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我负责外围接应,”他说,“但那天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我们赶到的时候,你爸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眼眶红了。
“我退伍之后,上级找到我,让我继续查这个案子。”
“所以六年前你来学校门口的面馆打工,不是巧合?”
“不是,”他看着我,“我是专门去接近你的。因为你是你爸唯一的女儿,我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利用我?”
“不是!”
他声音突然拔高,又压了下去。
“我一开始确实是任务需要。但后来……后来我……”
他低下头,帽檐挡住了眼睛。
“那天下雨,我看着那些混混为难你,我没忍住。我知道我不该暴露,但我就是……”
我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告我一声?”
“因为我在执行任务,”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会影响到你。而且,我不能让郑家宝知道我的底牌。”
“那他呢?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不知道,”陈熠楠说,“他一直以为,我是六年前被他打服了,才不得不给他卖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思妍,你继母不是自己想来翻那个柜子的。是郑家宝逼她的。他手上有你妹妹的把柄。”
“什么意思?”
“吕佳妮喜欢郑家宝,你知道吧?”
知道。
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小女生的单相思。
“郑家宝利用她,让她在你继母面前说好话,让你继母替他做事。”
“那吕佳妮知道她爸的事吗?”
陈熠楠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但她以为,她爸已经改了。”
我攥紧拳头。
“那你告诉我,我该相信谁?”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可以不相信我,”他说,“但你必须相信我手里那份证据。你爸留的线索,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内鬼。只要找到他,你爸的案子就能翻。”
“线索在哪?”
“在你爷爷的老药柜里。柜子底部的夹层。”
06
我没有马上时间去医院找。
因为我不确定,继母和郑家宝是不是已经翻过了。
他们既然知道信封的事,就肯定也知道另一条线索的存在。
我回到病房,外公还在睡。
药柜放在墙角,看着很旧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柜子底部。
果然,有个夹层。
我用指甲抠开,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的字很眼熟,是我爸的笔迹:“王春生,男,45岁,原刑警大队技术员。2019年3月离职。现住址:向阳路32号。”
王春生。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小时候,他常来我家吃饭,和我爸是铁哥们。
后来他说要去南方做生意,就不怎么联系了。
原来是被调动了。
我把纸条藏起来,出了病房。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吕佳妮打来的。
“姐,我妈被抓了。”
我一愣。
“公安局刚才来人了,说我妈涉嫌盗窃罪,把她带走了,”吕佳妮哭腔很重,“姐,是不是你报的警?”
我没有报警。
但我知道谁报了。
“你在哪?”
“我在家。”
“等我。”
挂掉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
郑家宝这是在灭口。
继母拿到了信封,也知道线索的事,但他不放心。
他要把继母送进去,这样线索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然后呢?
下一个是不是我?
我打了辆车,赶到林家老宅。
吕佳妮坐在客厅里哭。
“姐,妈不会坐牢吧?她只是翻了你的东西……”
“只是翻了东西?”我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给她看,“她把你外公推下楼梯,这也不是故意的?”
吕佳妮脸色白了。
“妈不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故意不重要,”我看着她,“重要的是,她被人利用来对付我们。”
“她和郑家宝的关系,你不知道?”
吕佳妮愣住了。
“郑家宝……他跟我说,他是想帮我们……”
“帮我们?”
“他说,妈欠了赌债,需要一笔钱,他只是想帮妈还债……”
“那翻我爸的柜子呢?”
吕佳妮低头不说话了。
“他让你做什么了?”我问她,“他是不是让你劝妈去翻那个柜子?”
“我没有!”
“还撒谎?”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跟他,不止是认识吧?”
吕佳妮的脸刷地白了。
她咬着嘴唇,不敢看我。
“你是不是跟他……”
“没有!”
“那他电脑里的照片,你怎么解释?”
吕佳妮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偷翻他电脑的事,我不知道?”
我盯着她。
“你在他电脑里看到的东西,不止那些照片吧?”
吕佳妮的手在抖。
“你……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我看着她,“比你以为的要多。”
我站起来。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郑家宝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利用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他昨天晚上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把昨天凌晨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吕佳妮听得脸白了又白,手抖得厉害。
“他……他说我爸出卖了叔叔?”
“对。”
“我爸……他确实坐过牢,”吕佳妮低下头,声音颤抖,“我小时候,妈不让我见他。后来他出狱了,来找过我……”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当年不是他自愿的,”吕佳妮眼眶红了,“是有人逼他。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一直在找。”
“他在找什么?”
“在找一个名单,”吕佳妮擦了擦眼泪,“他说那个名单上有那个人的名字。”
“你爸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吕佳妮摇头,“他上个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找到了线索,要去一个地方。然后……就没消息了。”
07
我翻出那张纸条。
“向阳路32号。”
吕佳妮看到那几个字,脸色变了。
“这……这是我爸住的地方。”
“你认识?”
“他说他在那租了房子,想让我去看看。”
“那你去过没有?”
吕佳妮摇头。
“我……我不敢去。”
“为什么?”
“我怕……怕看到不好的东西。”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走吧。”
“去哪?”
“去找你爸。”
向阳路32号,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敲门的时候,没有人应。
轻轻推了一下门,是虚掩的。
屋里很乱。
地上散落着烟头和泡面盒。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走过去看了看。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名单。
我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档。
打开之后,是一串人名。
十几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时间。
我一个个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个名字,竟然是——郑家宝。
不,郑家宝不是警察。
但他出现在名单上,职务那一栏写着:“外围联络人”。
也就是说,他负责给内鬼传递信息。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名单后面还有一行备注:“内鬼的代号叫竹叶,女,约40岁,2019年通过调任进入公安局档案科。她的任务是销毁和篡改记录。”
40岁左右,女。
进入档案科。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不可能。
怎么会是她?
我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郑家宝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我猜你肯定会找到这里,”他笑着走进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吕佳妮。
“你也在啊。”
吕佳妮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动。
“名单我已经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会交给警方。”
他笑得更灿烂了。
“你觉得,我会让你带出去?”
他拍了拍手。
身后两个手下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个名单,我复制了一份。”
“你藏在哪里?”
“你放心,”我看着他,“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把它交出去。”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觉得那个复制件,能带走?”
“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我往前一步。
郑家宝的手下想拦我。
但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响。
所有人回头。
陈熠楠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正在录像。
“各位,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郑家宝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郑总,不好意思,”陈熠楠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忘记关录音了。”
郑家宝的脸都绿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我没耍你,”陈熠楠说,“你的确需要我的保护。只不过,我的上级保护的,是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
08
局面僵住了。
郑家宝盯着陈熠楠手里的手机。
“你敢把录像放出去,我就让你走不出这栋楼。”
“那你先看看楼下吧,”陈熠楠说,“我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十分钟就到。”
郑家宝的手下慌了。
“老板,咱们走不走?”
“走什么走!”郑家宝咬着牙,“他没那个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警笛声。
郑家宝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林思妍,你等着。”
他转身,带着人匆匆下楼。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陈熠楠走过来,扶住我。
“没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因为你爸留下的那个纸条,我早就见过,”他说,“我只差一步了。今天你找到了名单,就等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那个内鬼呢?你知道是谁?”
陈熠楠点点头。
“竹叶,真名苏桂莲,你爸当年的同事之一。”
果然是那个人。
“她人呢?”
“已经被控制了,”陈熠楠说,“郑家宝的犯罪网络,我们早就盯上了。”
我看着窗外,警车停在了楼下。
“我继母呢?她也会被处理吗?”
“她是被利用的,”陈熠楠说,“但她欠赌债、偷东西,也是事实。能不能谅解,取决于你。”
“如果我谅解她呢?”
“那法院会酌情减轻。”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回家。”
“我送你。”
走出向阳路32号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
我爸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线索。
今天,终于不用再藏了。
09
回到家,吕佳妮坐在我房里发呆。
她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姐,”她开口叫了一声,“对不起。”
“没事。”
“我……我太傻了,信了郑家宝的话。”
“年轻的时候,谁没信错过人?”
她低着头,眼泪掉了出来。
“我妈……会坐牢吗?”
“会。”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做错了,害了妈,也害了你。”
“你以后好好的就行。”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接外公出院。
他恢复得不错,拄着拐杖可以走了。
看到我来,他笑了。
“思妍,事情办完了?”
“嗯。”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看着他,“我想把咱家的老药铺重新开起来。”
外公愣了一下。
“你不上班了?”
“不上了。”
“你学的那些东西,白学了?”
“没白学,”我笑了笑,“爸以前教过我,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挣多少钱。是心安。”
我顿了顿:“我想把老药铺开起来。您教我,我学。”
外公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好。”
10
两个月后。
老药铺重新开张那天,很多人都来了。
吕佳妮帮忙搬东西,跑前跑后。
她瘦了不少,但精神还行。
继母马玉晴还在看守所里。
我写了一份谅解书,法院会酌情减刑。
至于郑家宝,还在拘留中。
他的案子很复杂,估计要审很久。
但我不关心了。
陈熠楠站在药铺门口,看着我们忙活。
他的任务结束后,上级问他有什么要求。
他说想退伍。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想留在这个城市。
那天傍晚,街上人少了,我坐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累不累?”
“累。”
“明天我帮你看着店,你休息一天。”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回队里了?”
“不用了,”他坐在我旁边,“我申请了退伍,批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城市,有我想保护的人。”
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传来小孩的欢笑声,远处的炊烟升起来,开始做晚饭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说:“明天带你去看电影吧。”
“什么电影?”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