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明远,今年五十六岁,河南焦作人。
说起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林晓棠。
那是1986年的夏天,我刚满二十岁,在镇上的农机站当临时工。晓棠家在隔壁村,她爹是镇上供销社的主任,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们俩是在一次赶集的时候认识的,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天她在布摊前挑布料,我正好站在旁边。她相中了一块蓝底白花的布,掏钱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被人偷了,急得眼圈都红了。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掏出兜里仅有的十五块钱替她付了。她连声说谢谢,问我家住哪儿,说要还我钱。
我说不用还,转身就走,其实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过了三天,她居然找到了农机站。那时候农机站就我一个年轻小伙子,特别好认。她提着一篮子自家种的西红柿和黄瓜,说是来谢我的。站长看见这一幕,还打趣说:“小赵,你这桃花运来了啊。”
从那以后,我们就熟络了。每逢赶集的日子,她都会来找我,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只是站在农机站门口等我下班。我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载着她沿着乡间小路慢慢地骑,风吹起她的头发,扫在我脸上痒痒的。
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好景不长,她爹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事。那天傍晚,我正在供销社门口等她,她爹直接从里面冲出来,指着我鼻子骂:“你个穷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闺女是你能高攀的?”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把我推了个趔趄。晓棠从里面跑出来拦在她爹面前,哭着喊:“爸,你别这样!”
她爹根本不听,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拖。临走前回头瞪着我:“你再敢来找晓棠,我让你在农机站都待不下去!”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我妈看我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四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赌气似的,见了几个姑娘,但心里想的全是晓棠。
有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到晓棠家后面的山坡上。我学了两声猫叫,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过了一会儿,晓棠果然翻墙出来了。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着,一看就知道哭过。
“明远哥,我爸要把我嫁给县城一个开五金店的。”她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他说那人家里有钱,让我嫁过去享福。”
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咱们私奔吧,去南方打工,谁也别想拦住咱们。”
晓棠哭着摇头:“不行,我妈身体不好,我要走了她会气死的。明远哥,你忘了我吧。”
那天晚上我们在山坡上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了句“保重”,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一个月后,我听说她出嫁了。又过了半年,我在我妈的安排下,娶了隔壁村的王秀芝。秀芝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我知道自己不爱她,但她对我好,我也就认命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我离开农机站去了省城打工,先在建筑工地搬砖,后来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了水电工的手艺。秀芝在家种地带孩子,日子虽然紧巴,但也算过得下去。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秀芝两年前因为癌症走了,儿子在郑州安了家,我一个人守着老房子,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发呆。
去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去镇上买药,碰见了以前在农机站的同事老刘。他看见我就拉着我去路边的小饭馆喝酒,几杯下肚,他突然提起了一个名字。
“你还记得林晓棠不?”
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一半。这个名字,我已经三十年没听人提起过了。
“她男人十年前出车祸死了,”老刘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县城开了个小面馆,日子过得不容易。前两年听说她把店盘出去了,回了村里住。”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说啥?她男人死了?”
“是啊,死好几年了。”老刘又喝了口酒,“听说她婆家那边对她也不好,男人死后没多久就把她赶出来了。她一个人带着个女儿,吃了不少苦。”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年轻时候的画面,晓棠的笑脸,她的麻花辫,还有那个天快亮时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想回老家住几天。儿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回去看看老房子。
其实我是想去找晓棠。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悬着。三十年没见,我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我。
到了镇上,我先去老刘家打听晓棠的具体地址。老刘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只知道大概在哪个村。我按照他说的方向一路找过去,问了几个村民,终于有人指了指前面那排红砖房:“就那儿,第三家。”
我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了几口气才下车。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探出头来。她穿着普通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也有些浑浊。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还是当年那双眼睛。
“晓棠。”我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她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突然就红了。
“明远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我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也哭了,用手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
“你怎么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进来坐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应该是她去世的丈夫。客厅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我坐在沙发上,她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还行吧。”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女儿嫁到外地去了,一年回来一两趟。我一个人在这儿,种种菜养养鸡,日子也能过。”
“我听老刘说你开了几年面馆?”
“是啊,开了五年。”她低下头搓着手,“后来年纪大了,腰不好,站不动了,就把店盘出去了。”
我心里酸酸的,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女人,本该有个更好的生活,如果不是当初她爹拦着,如果不是我太懦弱……
“你咋样?”她抬起头看着我,“听说你老婆也走了?”
“嗯,两年了。”我叹了口气,“儿子在郑州,让我去跟他住,我不想去。城里待不惯,还是乡下自在。”
她点点头,又沉默了。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聊这些年的经历,聊各自的儿女,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说到开心的地方会笑,说到伤心的地方又会沉默。时间好像在我们之间停滞了三十年,又好像从来没有流逝过。
临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鼓起勇气问她:“晓棠,我能常来看你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往她那儿跑。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条鱼,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她还是会做我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说闲话的人也多了起来。有人说我是老不正经,老婆刚死就想找新欢;有人说晓棠命硬克夫,谁沾上谁倒霉。这些话传到我们耳朵里,谁都没放在心上。
有一天傍晚,我帮她修好了院子里漏水的水管,她端了碗绿豆汤给我喝。我喝完汤,看着她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的背影,突然有种冲动。
“晓棠,”我叫住她,“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咱俩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多少年活头了。”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再错过你了。你要是愿意,咱俩就在一起过日子吧。”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明远哥,你不嫌弃我吗?我是个寡妇,命不好……”
“胡说八道!”我打断她的话,“你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往后有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抱着她,感觉心里那块空了三十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没有婚礼,没有酒席,甚至连一张合影都没有。但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她,晚上睡觉前能跟她说说话,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儿子从郑州回来了,我带他去见了晓棠。儿子刚开始有点别扭,但看到晓棠对我那么好,他也慢慢接受了。临走的时候,他悄悄跟我说:“爸,只要你觉得幸福就行。”
前几天,我和晓棠去镇上拍了张合影。照相馆的师傅让我们靠近一点,我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我身上,两个人都笑得特别灿烂。
照片洗出来以后,我把它挂在床头。每天晚上躺下来,都能看到她笑着的样子。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她,我还是会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一样。
三十年,我们从青丝熬成了白发,从年少无知走到了垂垂老矣。命运跟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把我们凑到了一起。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不管中间绕了多少弯路,该遇见的人终究会再遇见。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多陪她几年。把她这些年受的苦都补回来,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实意地爱着她。
哪怕这份爱来得晚了一些,但它总归是来了。
(全文完)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内容源于网络,均为AI辅助创作,理性阅读,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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