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自我感觉好像还不够格议论一位北大副院长的表达,诸君就当在瞎扯吧。
这几天,北大教授张丹丹在《聊一波》中“选择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的言论几乎刷屏。
许多人说她是“何不食肉糜”,我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但翻了一些她网上的研究文章以及关于她的专访报道,个人觉得这说法并不准确。
她不像晋惠帝,晋惠帝是真的傻,真的不知道老百姓没饭吃。
而她,是专门研究这个的,零工经济、社保福利都是她的研究范围,她应该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更知道“灵活就业”的生存画像。
比如,2024年年底,她的团队曾完成一项覆盖三万多名外卖骑手的调研(《南方人物周刊》);同年发的那篇关于疫情下“职场妈妈困境”的论文(《Working mothers'dilemma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Evidence fromChina》),恰恰也揭示了灵活就业者面临的所谓“灵活”往往意味着更少的保障和更大的脆弱性残酷现实。这和她在节目中“灵活就业是福利”的说法,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即便广为传播的片断固然裁剪了“主动选择”,有些断章取义,但就算在完整的视频与语境中,个人觉得她的表达也是存在问题,她假设的前提也并不成立,“自由”和“保障”,难道是二选一的对立选项?连最擅长“调糊”的老胡好像也找不到解释,只好说她“短路”、试图给她找台阶。
或许是因为张教授一路都走在精英轨道上,研究的虽然是“弱势群体”和“底层民生”,但她自己从未真正属于过那个群体。
她研究我们,但她不属于我们。
鲁迅当年批判那些“帮闲文人”,骂的不是他们无知,而是他们“用雅趣掩盖血腥”。
她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理论去解构底层人民的苦难,却忘了学者在面对大众时,应当有悲悯之心。
这种“俯视式”的研究,很容易产生一种精英阶层的傲慢。
问题从来不在于“灵活就业是否包含福利属性”这个经济学命题本身。
真正让人愤怒的,是话语权力的错位使用;主动灵活并不需要她不痛不痒的发声,一个站在北大副院长位置上的人,在公共舆论场中,又回避或者说模糊被动灵活就业问题,选择用学术语言去描述一个她明知(或理应明知)与事实严重不符的社会图景。
公共表达不能拿少数人的处境,去替代多数人的现实;她所描绘的灵活就业的“自由”美好,与我们绝大多数人的现实体感存在着巨大的反差。
这些年,“灵活就业”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词。
它听上去温和、现代、甚至带一点进步气息。
仿佛一个人在劳动力市场上拥有了更多选择,不再受固定工位和固定时刻束缚,而是在更流动的经济结构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对于极少数人,“灵活”的确意味着选择。
可现实中,对于更多人,“灵活就业”意味着什么我想并不需过多解释。
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些骑手、快递、网约车等等这些“零工”工作里有没灵活性,而是这种灵活性通常并不足以抵偿其失去的稳定、保障与尊严。还有他们是不是自主选择的;甚至,这种表面的所谓灵活,是真的灵活吗?
当然,公允地说,她此前的研究和主张,至少说明她并非不关心这一群体的保障问题。
知识分子的责任,不只是“知道”,还包括“怎么说”。
因为知道现实,那就更应当知道在眼下这个就业语境里,一个有公共影响力的学者,不该把一小部分人的自愿,套在一大群人的被迫之上;最先需要被强调的,不是“灵活福利”,而是“为何越来越多人的灵活,并不是出于真正的自由选择”。
语言从来不只是描述工具,它还会参与现实的分配。
谁有资格命名问题,谁就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定义责任。
有时候,话术最微妙的是,凡是个体承担的风险,都可以被解释成个体主动选择的结果;把问题包装成了某种先进生活方式。它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替一种风险转嫁提供语言合法性。
“灵活就业”的处境如果被命名为“福利交换”,那么“保障缺口”的改革责任可能就会变轻。所以,真正该讨论的是,怎样在保障充分的前提下,让“灵活”真正成为一种福利。
人在现实面前,首先要的不是漂亮的分析,而是被看见。
有意思的是,与张教授“灵活就业是福利”引起巨大争议的同时,于老板叹息“三千硕士竞争他们门店一个后厨岗位”是“人才的浪费、错配”也在刷屏。
当底层劳动者用脚投票挤破头去抢一份体力活时,张教授口中的“福利”,就成了最大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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