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考了五次举人,次次落榜。而总跟你一起落榜的老友,这次却中了状元。

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同治七年,四十岁的徐敦仁在成都替四川布政使写介绍信。消息从北京来:跟他一起考了五回、也落了五回的洪钧,中了状元。

好兄弟打马夸官,他却伏案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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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敦仁是苏州吴县洞庭山人,道光九年生。

可有才华不代表能中举。

他和好友洪钧一起,多次结伴赴考,从咸丰八年戊午起考顺天乡试,考了很多次,次次都没中。

两人在京城小旅馆里栖迟,每次落榜都一起发愁。

徐敦仁不肯放弃,六年硬是考了五回:戊午、己未、辛酉、壬戌、甲子。

洪钧也不知什么原因,同治三年突然决定回江南考,结果一举中举;四年后,又中了状元。而徐敦仁却重复落榜。

这里有个问题。

他一个苏州人,为什么总跑顺天考乡试呢?

其实也很简单,江苏太卷了,顺天(北京片区)录取名额多,难度低很多。

当时江南有点钱,背景又没有深到能玩名堂的考生,很多都会花钱买个国子监监生的资格,当科举移民。

徐敦仁走的就是这条路。

可惜,钱花了大把,最后还是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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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是要花大钱的,落榜之后怎么办?这是每个晚清读书人都要算的账。

出路其实就那么几条:教私塾、当师爷、行医、经商,其中最好的选择是当师爷。

师爷这行当,正式叫幕友、幕宾,是主官私人掏钱请的参谋。

同治六年十月,他应聘到四川布政使蒋志章幕下。

蒋志章是江西铅山人,乾隆年间大诗人蒋士铨的曾孙,道光二十五年进士,这一年刚从浙江按察使转任四川布政使。

布政使放到现在,大概相当于常务副省长。

一个四十岁的落榜秀才,能靠着自己的笔杆子,从苏州跑到成都,给常务副省长当秘书,写材料。

不管是靠谁介绍,徐敦仁的能力都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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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写材料能挣多少钱?刚好徐敦仁在日记里记过账。

蒋志章的四川布政使幕府,正式的书启师爷有两席。一席是徐敦仁,另一席叫孙湛,是举人出身。

同治七年四月廿一,徐敦仁在日记里记了一句:

什么意思?书启师爷这个位置,光端午、中秋、年节这些重要节日的礼金,每年就有六七百两银子。

孙湛经验丰富,所以一个人拿整份;而徐敦仁这份,要分出二百两给一个叫 "矱之" 的人,矱之大概是他找的帮手。

再算上每月的脩金,徐敦仁在四川幕府一年的收入,大概在七八百两。

按1两=1000元人民币换算,这就是年收入七八十万。

虽然和南海知县杜凤治的幕僚没法比,但在当时的成都,这已经不算少了。

晚清笔记《水窗春呓》里也写过,承平年间,大衙门里一个好的书启师爷,"一记室,脩有千金者"。

徐敦仁就算吃了学历的亏,可毕竟是布政使的书启师爷,肯定还有些额外收入没记录。

算下来,年入千金,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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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入千金,也就是百万年薪,绝对算好工作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收入不太稳定。

同治八年十二月,蒋志章升了陕西巡抚。巡抚相当于省长,听起来是高升了,可徐敦仁跟着去西安,收入却直接腰斩。

为什么?

其实也很简单,地方穷。

节礼不是工资,是手下衙门送的。四川富裕,府道厅一级逢年过节凑节礼,每席能凑出六七百两。

可陕西穷啊,又刚打过仗。所以同治九年端午,徐敦仁在日记里写"午节只七十馀金,五人分";中秋,"秋节礼分十五两四分"。

三节加起来,一年节礼不到50两。加上脩金260两,全年收入才310两。

不算额外收入,这几项从四川的700-800两,跌到陕西的310两,说砍半都清了。

当然,这和蒋志章的权力缩水也有关,当时的陕甘总督是左宗棠,因为战争的缘故,大权在握。蒋志章虽说是巡抚,可话语权真不大。

主官没权力,油水自然也跟着变少。一损俱损,作为幕僚,徐敦仁收入锐减自然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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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敦仁在川陕当了三年师爷,到手在1910两以上。其中1010两,他托票号寄回了苏州老家。剩下的用来生活、交际,偶尔照顾下亲戚。

他自己抠得很。三年下来,买衣服只花了不到100两;买书买帖每年也就20-30两(主要买旧书)。

日记里也时不时记录些美食,比如燕菜、鱼翅大餐什么的,但基本都是别人请客。偶尔自己花钱下馆子,那也是和同事AA。

不得不说,苏州人真会过日子。

当然,他攒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继续考举。

同治十年十一月,蒋志章死在陕西巡抚任上,幕府自然也树倒猢狲散。

徐敦仁没有选择再就业,而是卷铺盖回了苏州。

因为钱已经攒够了。

光绪二年,他参加丙子优贡,考了第一名,朝考又得了一等,被分发江西当知县,终于如愿当上官了。

虽然后期仕途一般,但在时人看来,知县能光宗耀祖,可比师爷体面多了。

可他肯定没想到,自己能留名后世,靠的从不是什么县令或者状元好友的身份,而是当年打工留下的那本日记。

可他肯定没想到,自己能留名后世,靠的从不是那个七品知县的名头,又或者状元好友的身份。

而是当年打工留下的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