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小周来了,讲陈红根从里面带了张条子出来。
条子是放在信封里的,肯定是经过层层检查后才允许转交给家属。
陈瑶、陈嘉看到父亲的手迹,都难过了。便条的内容是陈红根对家里的事情做了交代和安排。
家里的事情均有陈瑶当家,当家是什么意思?也就是家中大小事情均有由陈瑶做主。;陈许回家没有,没有回来,家里的事情暂时别告诉他,他脾气犟,别节外生枝,等我的事定下来,再跟他讲;我单位里私人的东西帮我去拿回来;爷爷、奶奶的生活费一天都不能拖,一分都不能少。
当晚,陈瑶就去爷爷、奶奶家给付了生活费,已经两个月没有给了,陈瑶补上了。
陈瑶去父亲单位拿他的私人物品了,见到了科长、见到了父亲昔日的同事,不冷不热,履行公事一般。父亲的办公桌已有人坐了。他的私人物品,放在一个箱子里,慎重其事地锁在了文件柜里。陈瑶拿了,还签字确认了。
陈瑶捧着箱子,走出了基本上人人都是一本正经面孔的局机关,但窗口里又有一个女人大声地喊着,陈红根的女儿,你来我这儿一趟。陈瑶又上楼了,喊她的是会计,把她父亲的工资结余结算给她,算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她从会计室出来,到了楼下,把箱子搁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捆绑着,打开箱子一看,其实没什么东西,茶杯、一副冬天的手套,上几个年度的局里先进工作者的奖状,还是一些小东西。就价值而言,拿不拿无所谓的。但一定要拿,这是个人尊严。真的是个人尊严吗?什么都不是。
天夜了,陈家静悄悄的。
陈瑶、陈嘉都躺在床上了,到了该睡的时候了。
陈嘉说:“我们的老爸,还是最喜欢你。我是多出来的,大哥是儿子少不了,要传陈家烟火的,你是当家的。”
陈瑶不响,陈嘉的意思,是老爸让她当家,她觉得不公平,不服有气。
陈瑶说关灯吧。陈嘉的床头没关。她把灯关了,灯关了像人世间都安静了。
在一片黑暗中,陈嘉突然发问了:“姐,五万元,你准备怎么分配呢?”
陈瑶闭上的眼睛睁开了,陈嘉对她有成见了?是的,去还许家的四万,陈嘉是很实诚的,四万全部还了,她觉得代价太大了,还两万就行了。没想到陈瑶是把钱当道具了,想到许瑶嘉是不会收下钱的,压根儿没想到还钱。有这样的一个姐姐在身边,要当心点的,太有心计。
天下大多数姐妹之间的恩恩怨怨,都是误解、误会,自私所致。
”你看怎么分配呢?“
”给我爸留二万,给大哥一万,我嘛,你看着给就行,不给,我也没意见的。“
陈瑶:”不行,这个钱不能动,要动得经过我爸。但是,你可以作为例外,从这个月开始,你就不用上班了,每月从我这儿领取你上班的双倍工资36元。“
”为什么?你准备给我吃什么药?“
”你要去考大学,在家复习一年。“
陈嘉把灯拉亮了,坐了起来,她在厂里的日子已是度日如年了,被人说被人议论已经是小事了,由于她的师傅到处传她家的小道消息,她跟师傅翻脸了,吵了起来,把师傅从家里带来的带给她吃的清蒸带鱼泼在了车垅里,车间主任都批评她。更可怕的是她老爸在厂里的基础像不存在了,答应送她去读书,将来坐办公室的副厂长钟文斌看到她,也装模作样,一副领导的样子了。大学恢复招生了,她也做过这个梦。但是,可能吗?她们的初、高中阶段,是在停课闹革命、复课闹革命中度过了,基础太差了,再加上她出校门好几年了。
“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怎么可能考得上?”
陈瑶:”我来帮你请辅导老师,你请事假在家复习,你怕请假请不下来,我帮你去请。你觉得考不上,考试有难度,你就想想许妈妈的母亲、姐姐,她们看我们的眼神,就想想陈红根在里面度日如年的日子,再想想陈红根、我陈瑶、你陈嘉拿许家五万元,所承受的屈辱!考,一定要考上,今天考不上,明年,明年考不上,后年!“
陈嘉关灯了。
陈瑶:“嘉嘉,你什么意思?”
陈嘉:“什么意思,你听你话,为陈红根争口气,一定要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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