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门炮。
这就是第十军军长方先觉在决战前夜拿到的全部家底。
一九四四年6月24日深夜,满脸硝烟的炮兵营长张作祥带着这仅仅6门美式山炮,像贼一样从日军围城的缝隙里钻进衡阳城时,方先觉的表情从狂喜瞬间跌落至冰点。
他几乎是咆哮着质问:“怎么就剩这几门?”
在这个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夜晚,张作祥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血泪的大实话:“军座,被人抢了。”
这一幕,恐怕是整个衡阳保卫战最荒诞也最悲凉的注脚。
仗还没打,作为主力王牌的第十军,脊梁骨先被“自己人”抽了一半。
这事儿说起来,比地摊小说还魔幻。
就在几天前,张作祥兴冲冲地带着第十军直辖炮兵营去昆明接收装备。
那可是当时最先进的美式山炮,原本是方先觉守城的底气所在。
要知道,自从长沙陷落,原本协防的王若卿炮兵旅早就跑没影了,第十军要是没有这批炮,这仗根本没法打。
那时候老蒋也急,拆东墙补西墙地从74军、46军抽调了几个连队来凑数,但那都是杯水车薪。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张作祥这支全美械的炮兵营。
可谁能想到,这支救命的部队走到桂林,竟然被扣下了。
谁敢扣第十军的救命稻草?
炮兵一旅的旅长,黄埔五期的彭孟缉。
理由更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这批炮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彭孟缉甚至给张作祥开出了“留下当副团长”的诱饵。
这操作简直就是现代职场PUA的鼻祖。
张作祥当然不干,这可是前线兄弟们的命!
他硬着脖子要看命令,结果彭孟缉还真拿出来一份盖着“军政部长”何应钦大印的手令。
这一下,张作祥彻底傻眼了。
消息传到重庆,据说蒋介石气得浑身哆嗦,把何应钦叫来对质,何应钦却矢口否认。
到底是假传军令还是官官相护,在那个乱世已经说不清了。
为了充实某些“嫡系中的嫡系”的私囊,第十军的重火力被硬生生截留,只剩下张作祥拼死带回来的这6门炮。
就在张作祥带着残部在三塘遇到老军长李玉堂时,李玉堂看着这几门可怜的火炮,心都在滴血。
他劝张作祥:“别回衡阳了,前面就是火坑,责任我来担。”
这是实话,半个炮兵营在野战中遇到日军就是送死,进了城也是杯水车薪。
但张作祥做了一个让现代人读来依然动容的选择。
他带着连长们跪地起誓:“愿冲入衡阳,与火炮共存亡。”
这不是为了给谁尽忠,是为了城里那帮等着炮火支援的兄弟。
也就是凭着这股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血性,第十军在接下来的47天里,让日本人流尽了血。
而在战线的另一端,日军第68师团的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将,正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中。
这一仗,对他来说也是一场“正名之战”。
为什么?
因为他带的兵是大阪人。
在日军内部,大阪师团(第4师团)那是出了名的“菜贩军团”,打仗不行,做生意第一。
佐久间为人是个骑兵科出身的将领,觉得自己能像狮子带绵羊一样,把这群大阪商人训练成杀人机器。
为了抢头功,他不顾资历规矩,还没等主攻部队到位,就命令属下的115大队提前发起了进攻。
结果,现实给了佐久间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群大阪兵在衡阳城外遭遇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硬茬。
莫名其妙踩雷、莫名其妙被冷炮轰、莫名其妙地在一个叫黄茶岭的地方死伤过半。
佐久间急了,为了挽回面子,他把指挥所往前移到了距离前线仅300米的欧家町。
这在战术上叫“靠前指挥”,在衡阳战场上,这叫“送人头”。
就在佐久间举着望远镜,看着手下士兵对他敬礼、他也还礼的那一瞬间,第十军预10师的一个迫击炮连长白天霖盯上了他。
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白天霖根本没搞什么试射,直接下令8门迫击炮来了个“急速射”。
这一轮炮弹,堪称二战史上最精准的“定点清除”之一。
一枚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佐久间为人的脚边。
这位一心想要抢功的中将,还没来得及卧倒,就感到胯下一凉。
事后统计,佐久间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失去了作为男人最重要的那部分器官——他成了二战日军中罕见的“太监师团长”。
第68师团的第一次总攻,就这样以主帅重伤、断子绝孙而荒诞收场。
接替佐久间的是第55旅团长堤三树男,一个更加残暴且阴狠的角色。
但换了将的日军依然在衡阳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打到7月中旬,日军惊恐地发现,对面的中国守军简直是一群疯子。
有一次,日军炮火覆盖后发起冲锋,对面阵地静悄悄的,日军以为守军死光了。
结果刚冲进战壕,无数满身是血的第十军士兵跳了出来,手里拿的不是刺刀,而是滋滋冒烟的手榴弹。
那是日军从未见过的“手榴弹肉搏战”。
在衡阳,没有投降,只有同归于尽。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把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也逼疯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横山勇,在8月2日亲自坐飞机到前线督战时,差点步了佐久间的后尘。
飞机刚落地,就被国军仅存的几门火炮锁定了——没错,就是那是张作祥拼死带回来的那几门炮。
一发炮弹在横山勇身边爆炸,他的副官重伤,两个卫兵当场被炸飞。
如果炮弹再多哪怕几发,日军第11军的历史恐怕就要改写。
这一刻,不知道横山勇会不会后悔,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被自己国家内部腐败削弱了火力的孤军,却依然能把他们逼到绝境。
这种绝境体现在数字上是惊人的。
第68师团,这个原本满编加上配属部队近17000人的庞然大物,打到第三次进攻时,能拿枪的士兵只剩下不到2000人。
按照国际惯例,伤亡超过30%就算重创,这支部队实际上已经全军覆没,只是番号还在而已。
那个老实巴交的旅团长志摩源吉,最后也被逼急了,亲自上阵教士兵怎么反投国军的手榴弹,结果被一发迫击炮弹送回了老家。
至此,第68师团的三个将官,一死一伤一残,真正被打断了脊梁。
历史总是充满了黑色的幽默与宿命。
衡阳最终陷落了,但那是因为弹尽粮绝,而非意志崩溃。
那个带着6门炮冲进火海的张作祥,受伤被俘后又奇迹般地逃了出来,活到了2003年,见证了世纪的变迁。
而失去了下半身的佐久间为人,伤愈后竟然还在一九四五年被任命为师团长,可见当时的日本陆军已经穷途末路到了何种地步。
至于那个在战后拒绝给第十军伤兵提供药品、甚至在法庭上百般抵赖的堤三树男,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在牢狱中了却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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