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纪念馆。资料图片
今年夏天,南昌迎来了一场“八大热”。2026年适逢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高山仰止 墨染千秋——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特展”7月10日在南昌开展,汇集全国22家文博单位的129件(套)书画作品。新华社8月10日报道,自开展以来,特展已吸引约8.2万人次参观,同比增长67.1%,相关文创产品销售额达到去年同期的7倍。
从原作前驻足的观众,到社交平台上不断被重新解读的“白眼鱼鸟”,一个生活在17世纪的艺术家,在四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拥有超出专业艺术圈的关注度。围绕其诞辰400周年,南昌、北京、东京等地陆续举办相关展览和活动,也让八大山人的人生、艺术以及延续数百年的影响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一个动荡时代中的艺术人生
八大山人本名朱耷,1626年出生于江西南昌,是明宗室后裔。1644年明朝覆亡后,他的人生轨迹发生巨大变化。此后,他曾出家为僧,使用过多个名号,晚年重新进入世俗生活,以书画自给。复杂的身份经历和时代环境,成为后世理解其艺术的重要背景。
不过,八大山人的作品并不能简单被归结为个人身世的图解。在他的花鸟画中,鱼、鸟、荷花、孤石等传统题材被赋予了鲜明的个人语言。动物常以极具辨识度的眼神和姿态出现,画面则大量留白,形成空旷、冷峻甚至带有张力的视觉效果。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在介绍其1699年的《鱼石图》时指出,八大山人通过大小、虚实和轻重之间的强烈对比,使一个原本普通的池塘场景产生不安而紧张的气氛。馆方将其视为清初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并将其高度个人化的艺术表达与特殊的人生经历联系起来。
八大山人的书法同样构成其艺术的重要部分。他将书法用笔与绘画结合,使笔墨本身成为作品表现力的一部分。寥寥数笔的鱼鸟、枝叶或山石,看似简单,却依赖对墨色、空间和笔势的高度控制。这种“以少胜多”的方式,后来成为研究八大山人艺术时反复被讨论的特征。
从八大山人到齐白石:延续数百年的影响
八大山人的艺术影响并没有随着其去世而中断。此后数百年间,他成为中国写意绘画发展中的重要参照。扬州画派以及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张大千等近现代艺术家,都曾不同程度受到其笔墨、构图和艺术观念的影响。
今年,中国美术馆举办“墨韵文脉——八大山人与17世纪以来中国写意艺术展”,通过八大山人与后世艺术家的作品,呈现17世纪以来中国写意艺术的发展脉络。将不同时代艺术家的作品并置,也使观众能够更直观地看到八大山人艺术语言如何被后世吸收、转化,并最终形成新的个人风格。
这种影响并不是简单复制八大山人的鱼鸟或构图。更深层的联系在于,笔墨不再只是描绘物象的工具,而可以直接承担艺术家的情绪和个性。对后来的大写意画家而言,如何在传统笔墨体系中形成属于自己的语言,成为一个持续被探索的问题。
走出中国的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的作品很早便进入海外收藏和中国艺术研究体系。今天,在美国、英国、日本等国的重要博物馆和收藏机构中,都可以找到与八大山人相关的作品和研究资料。
美国史密森学会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收藏有八大山人的多件绘画和书法作品。2015年至2016年,该馆曾举办“Enigmas: The Art of Bada Shanren”展览,集中呈现其从17世纪60年代到晚年的创作。展览从其明宗室后裔、僧人到职业艺术家的经历入手,介绍其绘画和书法风格的形成。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同样收藏多件八大山人作品,包括约1690年的《莲塘戏禽图》、1699年的《鱼石图》、1702年的书法作品以及山水册等。这些作品长期出现在海外有关中国书画史的展览、研究和公共教育中。
在东亚,日本对明末清初书画的收藏与研究也有较长历史。2026年,日本东京台东区立书道博物馆与东京国立博物馆合作推出明末清初书画主题展览,并以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为重要线索之一。不同地区持续举行的收藏、研究和展览,使八大山人的艺术影响跨越了地域和时代。
年轻人重新发现“白眼鱼鸟”
与博物馆和学术研究中的八大山人相比,今天年轻人接触他的方式正在变得更加多样。尤其是他笔下那些仰眼、斜视、表情疏离的鱼和鸟,因为强烈的情绪感和视觉辨识度,近年来频繁出现在网络讨论中,有的还被制作成表情包,用来表达无奈、冷眼旁观、社交疲惫等情绪。
这种重新解读使一个原本可能显得遥远的古代画家获得了新的入口。有人先从网络图片认识八大山人,再走进博物馆观看原作;也有人通过文创产品、数字展陈和短视频第一次接触他的作品。
南昌此次特展也呈现了这种变化。除了集中展示来自多家文博机构的原作,展览还结合数字化呈现和文创产品。新华社报道显示,相关文创产品销售额达到去年同期的7倍。观众对八大山人的兴趣,正在从传统的艺术史欣赏延伸到更加日常的文化消费和网络表达。
不过,当一只“白眼鸟”被截取成表情包,它与原作之间仍存在很大距离。回到展厅,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有趣的表情,而是纸张上的墨色变化、笔锋转折、留白和完整构图。网络传播带来了新的入口,而原作仍然提供着无法被缩略图替代的观看经验。
四百年后的再观看
今年的400周年纪念活动,使八大山人的作品再次集中出现在公众面前。8.2万人次的观展数据、增长明显的文创消费以及各地相关展览,共同构成了当下重新认识八大山人的一个切面。
从清初画坛,到近现代大写意画家,再到今天的博物馆观众和网络用户,不同年代的人不断从八大山人的作品中读出新的内容。有人关注他的身世,有人研究他的笔墨,也有人只是被一只神情奇特的鸟吸引。
这种不断变化的观看方式,本身也是经典作品生命力的一部分。八大山人的鱼鸟、荷花和山石没有随着时代远去,而是在一次次观看和解释中获得新的意义。
四百周年的展览终会结束,但围绕八大山人的理解显然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停止。对一位已经被观看、研究了数百年的艺术家而言,今年的“八大热”,更像是这段漫长接受史中的新一章。
中国日报江西记者站 记者:赵睿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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