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的历史原型是谁,笔者一直没找到,《风筝》小说原著中他的另外一个名字叫“钱溢飞”,我们却不能说龙潭三杰中的钱壮飞是郑耀先的历史原型:两人不在一个系统,而且为人处世风格也截然相反。
即使拿已经被神话的剧中“军统六哥”跟真实历史中的钱壮飞相比,那也是远远不及——钱壮飞做出的巨大贡献,一百个郑耀先也比不上。
实事求是地说,郑耀先是个“失败的潜伏者”,在军统期间,被中统、军统、地下党三方追杀,“举世皆敌”显然对潜伏工作不利,真正高明的地下工作者应该和光同尘,不引人瞩目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郑耀先张扬得有些乖张,这样的军统特务还真不少,比如与沈醉、周养浩并称“军统三剑客”的徐远举,就是一头犟驴,沈醉在《我的特务生涯·挺进报案》中回忆:“徐远举脾气非常暴躁,一点事不如意就会大发雷霆。”
郑耀先的脾气跟徐远举有些相似,就连履历也有重合之处,沈醉在《人鬼之间·徐远举的特务生涯》中有这样的介绍:“徐远举1914年春出生,黄埔军校七期毕业,1932年到南京洪公祠戴笠办的特训班受训。当时戴笠是复兴社特务处处长,为了扩充组织,专门招收黄埔军校毕业的失业同学,进行一些特务技术训练后,作为特务处的基层骨干。(本文黑体字均出自沈醉回忆录)”
看过未删减版《风筝》电视剧的读者,肯定都知道郑耀先是黄埔军校毕业(他在宫庶面前高唱黄埔校歌并抒发怀旧之情的片段,播出的时候删掉了),而且按时间推算,他应该跟徐远举是同期的:郑耀先自述是1932年打入敌人内部,也就是复兴社特务处,而黄埔八期是1933年毕业,所以郑耀先只能是黄埔七期生,不能再早,也不能再晚。
即使不看未删减版,我们也能推断出郑耀先是“军统行动处”上校特务,这倒也跟徐远举有些相似——徐远举原本是有野心要当行动处处长的,但因为军衔只是上校,而军统八大处处长必须是少将,所以徐远举只当了副处长,为此他还跟正处长程一鸣发生过激烈冲突。
徐远举能当行动处上校副处长,也是走了很多后门,沈醉也帮了很大的忙,但沈醉那位深明大义的母亲,不但严厉制止沈醉举报姐夫余乐醒(余乐醒被戴笠和毛人凤欺负得狠了,就又跟地下党恢复了联系,并在家中洗手间藏了一部电台),还告诫沈醉少跟徐远举来往:“此人生得圆眼尖鼻,这类人性必凶残,得志必暴戾,既不可得罪,又不可深交。”
徐远举面目可憎,自然不如郑耀先长得方正,所以我们决不能说徐远举是郑耀先的历史原型,连“之一”也不是,他们不过是履历和性格有些相似而已,郑耀先的“嚣张”也是一种伪装,他可能是认为自己只有表现得“生人勿近”,才不至于被别人抓住细微破绽。
我们之所以把徐远举拉出来说事,是要通过他们相近的学历和履历,来分析一下上校郑耀先在军统是什么官职,他跟沈醉和周养浩是否认识、有没有交情,以及郑耀先身上,有没有沈醉的影子。
详细看过《风筝》电视剧和沈醉回忆录的读者,肯定还记得徐百川对郑耀先说过这样的话:“想当年,你给他(毛人凤)那三字评语‘忍、等、狠’没白说,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梳拢了浙江系,而且还以‘同学会’为名,把你和戴老板生前培训的各期学员稳抓在手。”
“忍、等、狠”三个字,其实是沈醉给毛人凤总结的评语,接下来郑耀先的话,大家听着可能也耳熟:“那可是一万多人呐!这老小子的脑袋够用,一招上房抽梯就把我彻底架空。”
大家觉得耳熟就对了,因为沈醉在《军统内幕·军统培训特务的内幕——从军统临澧特训班看特务的滋生》中也记载了毛人凤是怎样吞掉沈醉为会长的“滨湖同学会(主要成员为临澧特训班学员)”的:“1947年,毛人凤正式命令所有各个特训班同学会一律取消,不准再有所活动,而成立一个军统各特训班的‘统一同学会’,并且对临训班学生也照样重用,一下子便把上万的特务学生抓了过去。”
这样看来,徐远举绝不是郑耀先的历史原型,但郑耀先身上,还真有点沈醉的影子:毛人凤之所以不待见郑耀先,主要还是怕郑耀先抢他的位置,沈醉的遭遇也差不多——沈醉承认自己是有要当局长野心的,毛人凤可能是发现了沈醉的野心,就把他一脚踢到即将起义的云南,而且严令他不许离开。
毛人凤是下了狠心要弄死沈醉的,但是对徐远举和周养浩却比较信任:徐远举为人粗野,却没有当局长的野心;周养浩跟毛人凤不但是江山县同乡,而且还是姻亲;沈醉则是戴笠的“遗产”,也经常背地里叫毛人凤“毛座”。
我们在《风筝》中看到郑耀先当面叫毛人凤“毛座儿”,特别是加上儿化音,藐视意味十足,这可是沈醉万万不敢的,因为沈醉知道毛人凤的厉害:“毛人凤从打‘沙蟹’中悟出‘忍’、‘等’、‘狠’的道理,把它运用到了对人和做事上去。多年来,他一直本着这一“原则”,当机会没有到来的时候,要咬紧牙关忍耐,安心等待,一旦时转运来,便抓紧时机狠狠地搞一下。他在军统局当代理主任秘书时期,是个有名的‘笑面虎’,极少看到他板起面孔发脾气,见了任何人都是笑嘻嘻的。”
咬人的狗不露齿,笑面虎一龇牙,就把沈醉送上了绝路,郑耀先精明半生,最后还是被毛人凤逼得逃离渣滓洞,最后瘸腿毁容(小说原著中他扑进篝火烧毁了脸,所以韩冰在山城公安局才与他对面不相识)——沈醉虽然没有毁容,但一条腿也有点瘸,那同样也是被地下党打的。
沈醉晚年一条腿出不上劲儿,那就是在抓捕地下党的时候挨了一棍,后来又在追赶另一位地下党时摔了一跤:“他(被抓捕的地下党)妻子用力将木棍朝下横扫过来,我右脚刚提起,却扫在我左脚上,我差点倒了……又在一次黑夜追捕革命人士时,不慎摔倒,还是伤在左脚上,连踝骨都差一点裂开。所以(后来)猛一用力提东西,就站不住了。”
《风筝》的优秀之处,就在于很多情节都能从史料中找到出处,但这却给我们留下了难题:假作真时真亦假,半真半假的电视剧情节,让我们在郑耀先身上,既能看到徐远举的学历和脾气,也能看到沈醉的影子,那么郑耀先真正的历史原型又是谁?他在军统行动处,是上校副处长,还是行动队队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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