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0月,福州一家看起来挺普通的宾馆里,有个快七十岁的老头走了。

不是病死的,是自杀。

这事儿不仅警察觉得奇怪,连家里人都想不通。

就在十几年前,他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帮他那个被枪毙几十年的老爹翻案了。

这官司本来是绝对赢不了的死局,硬是被他给扳回来了。

按理说,心愿了了,该吃吃该喝喝,享受晚年才对。

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大概是那口气泄了,撑着他活了大半辈子的恨意没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空虚。

因为他爹不是一般人,是1955年因为“谋杀李兆麟将军”被处决的前哈尔滨市长——杨绰庵。

说起这案子,老哈尔滨人都能聊上两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兆麟将军那是抗联的英雄,在东北跟日本人死磕了十四年都没事,结果抗战胜利了,在哈尔滨被人捅了七刀,死得那叫一个惨。

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市长杨绰庵

为啥?

因为约李将军出来吃饭的是他,地点是他定的,而在中间传话接头的,就是他的贴身女秘书。

这不明摆着吗?

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那时候群情激愤,大家都觉得杨绰庵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国民党反动派。

但这事儿吧,越往深了挖,越觉得不对劲。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看看。

杨绰庵这人,其实挺“另类”。

他是福建人,留洋回来的博士,属于那种典型的技术官僚。

在那个年头,当官的都在忙着捞钱、站队,他倒好,在哈尔滨市政府门口挂个牌子,写着“市长不是官,是公仆”。

这要是放在现在,你可能觉得他在作秀。

但在1946年那个兵荒马乱的哈尔滨,敢不带保镖就往人堆里钻的国民党市长,也就他这独一份。

最离谱的是,他和李兆麟的关系。

按阵营算,你是国民党市长,我是共产党代表,咱俩应该是死对头。

可实际上呢?

这俩人居然能聊到一块去。

那时候哈尔滨谁说了算?

不是国共,是苏联红军。

苏军那时候挺傲慢,李兆麟受了不少夹板气,杨绰庵也是个有民族气节的主,两人一来二去,竟然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知己”。

有一次,李兆麟直接跟杨绰庵掏心窝子,说要是国民党的官都像你这样,国家还有救,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个注定要你死我活的阵营里,居然站着两个惺惺相惜的男人,这画面在那个乱世简直不敢想。

既然关系这么铁,杨绰庵疯了要去杀李兆麟?

杀人的不是他,是戴笠手下的军统特务。

这帮特务那是真的狠,也是真的阴。

他们看杨绰庵不顺眼,觉得这市长太“软”,居然跟共产党眉来眼去。

于是,特务头子滨江组组长余秀豪想了个毒计:策反杨绰庵的混血女秘书孙格龄。

1946年3月9日那天,孙格龄打着市长的旗号约李兆麟。

李兆麟对这个混血姑娘没防备,因为当年救过他的恩人就是个白俄老太太,他天然觉得亲切。

结果进了水道街9号,大衣一脱,毒茶一喝,藏在暗处的特务一拥而上。

李将军牺牲了,特务们拍拍屁股跑了,把一口又黑又沉的大锅,稳稳地扣在了毫不知情的杨绰庵头上。

这一招太损了,一石二鸟:既干掉了共产党的将领,又除掉了国民党内部不听话的异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杨绰庵那是真的冤。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他本来有机会跑台湾。

那时候蒋介石虽然讨厌他——因为他在福建搞“闽人治闽”得罪了蒋经国——但还是想用他的才干,让他管粮食财政。

换个人早就拿船票跑路了,可杨绰庵这书呆子脾气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杀人,我没贪污,我留下来建设新中国怎么了?

他太天真了。

在那个大时代的绞肉机面前,个人的清白有时候比一张废纸还轻。

留在上海后,他也没闲着,当顾问、当经理,甚至还想加入民革。

直到1950年,警察敲开了他在上海的家门。

因为李兆麟案实在太大,必须给历史一个交代。

真正的凶手跑去台湾了,抓不到,那就只能抓你这个级别最高的“涉案人员”。

1955年2月18日,一声枪响,杨绰庵倒在了刑场上。

直到死,他可能都没想明白,自己这辈子到底错哪了。

他这一死,家里天塌了。

他在美国拼命打工,攒了钱就往国内跑,到处找材料、找证人。

这过程有多难?

这就好比你要证明一个几十年前的死刑犯是好人,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支持的情况下。

转机出现在80年代。

他在福建找到了一个当年的军统老特务。

那人老了,也没啥顾忌了,露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消失的女秘书孙格龄,才是军统的人,杨绰庵根本就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对上了!

1982年12月2日,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终于下了判决:撤销原判,宣告杨绰庵无罪。

这份判决书迟到了整整27年。

它证明了李兆麟案是一场特务精心策划的谋杀,而杨绰庵,不过是被借用的一把“刀鞘”。

也许吧。

但更多的可能是空虚。

父亲的命没了,家族的命运被改写了,自己这大半辈子都在仇恨和奔波中度过。

现在赢了,那股支撑他活着的劲儿,也散了。

1994年在福州那个宾馆房间里,面对着窗外故乡的景色,他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太累了,想去下面陪陪那个冤死的老爹。

这一家两代人,父亲死于天真,儿子死于清醒,都是被那个时代硬生生折断的脊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参考资料:

王庆普,《李兆麟将军遇刺之谜》,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

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杨绰庵案件的再审判决书》,19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