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忻口战役不是凭空打起来的,它的爆发,是华北战局演进的一个必然节点。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日军在迅速侵占平津地区后,其华北方面军的主要战略矛头之一,便指向了山西。
山西地势险要,表里山河,尤其是省会太原,乃是华北的战略要地,控制了太原,就等于握住了进入中国西北和威胁中原腹地的一把钥匙。日军意图速战速决,通过攻占山西,瓦解中国军队在华北的抵抗,进而实现其征服中国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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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负责山西防务的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是阎锡山。阎锡山经营山西多年,深知山西对于国家、对于他本人都至关重要。面对日军沿平绥、同蒲铁路线的凶猛进犯,中国军队在平型关、雁门关等内长城防线进行了顽强阻击,尤其是八路军115师在平型关伏击获胜,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士气。
但整体上,日军凭借装备和战术优势,还是步步紧逼,突破了长城防线,向太原方向压来。在这种形势下,太原以北最后的天然屏障——忻口地区,就成了必须死守的最后一道门户。守住了忻口,太原就能保一时无虞;丢了忻口,太原门户洞开。
于是,一场围绕忻口的大规模攻防战,已经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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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方面对这场战役是下了决心的。为了加强指挥和兵力,蒋介石从平汉线方向抽调了卫立煌率领的第十四集团军等中央军精锐部队驰援山西,与阎锡山的晋绥军共同御敌。卫立煌被任命为前敌总指挥,统一指挥忻口正面的部队。
从兵力部署上看,中国军队集结了大约十多个师的兵力,编成左、中、右及预备等多个集团军,在忻口以北的龙王堂、南怀化、大白水一线,依托云中山和五台山的地形,构筑了一道长达约30公里的防线。部队构成比较复杂,有中央军、晋绥军,也有后来陆续加入的八路军部队,这本身也体现了抗战初期“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的全国抗战局面,尤其是国共两党军队在民族大义下的协同作战。
反观日军,其主要进攻力量是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五师团,以及配属的关东军混成旅团等部,总兵力约两万余人。日军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其武器装备,尤其是火炮、坦克和空中支援力量,远强于中国军队。板垣师团是日军的精锐,从平型关一路打过来,气焰嚣张,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突破忻口,直取太原。
02
战斗是在1937年10月13日全面打响的。在这之前,双方已经在崞县、原平等地进行了惨烈的前哨战,中国守军,比如王靖国的第19军、姜玉贞的第196旅等,以巨大的牺牲迟滞了日军的推进速度,为主力在忻口布防争取了宝贵时间。
特别是原平守军,几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其悲壮令人动容。13日清晨,日军在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下,向中国军队的中央阵地——南怀化地区发起了重点突击。这里是中国防线的关键锁钥,一旦被突破,整个防线就有崩溃的危险。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的炮火像犁地一样覆盖中国守军的阵地,随后步兵在坦克引导下发起冲锋。中国军队的装备差,重火力不足,很多士兵拿着老旧步枪,甚至大刀,对抗着敌人的钢铁洪流。但他们凭借的是保卫家园的意志和血肉之躯。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双方反复拉锯,伤亡都极为惨重。
我读到资料里描述,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泥土,枪炮声、喊杀声昼夜不息。最令人痛心的是,开战不久,中国军队就付出了高级将领阵亡的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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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第九军军长郝梦龄中将、第54师师长刘家麒少将、独立第五旅旅长郑廷珍少将,在同一天先后在指挥反击和一线督战中壮烈殉国。郝梦龄将军战前曾写下遗嘱,表达了为国捐躯的决心,他最终用生命践行了“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的誓言。
这些将领的亲临前线、身先士卒,极大地激励了士气,但也从侧面反映了战斗的残酷和紧张程度,连军、师级指挥官都需要冲到最危险的地方去稳定战线。
就在正面战场血肉相搏的同时,在日军的侧翼和后方,一场不同形式的战争也在激烈进行。这就是八路军开展的游击战。根据国共双方商定的战略部署,八路军115师、120师、129师等部,并未全部投入正面阵地,而是深入日军后方,广泛开展破袭战、伏击战。这恰恰是忻口战役一个非常鲜明和成功的特点,即正面阵地防御与敌后游击战紧密配合。
比如,120师一部在雁门关附近多次伏击日军运输队,截断其后勤补给线;129师769团更是上演了战争史上的经典一幕——夜袭阳明堡机场。10月19日凌晨,该团三营在营长赵崇德的带领下,秘密潜入代县西南的阳明堡机场,用手榴弹、炸药包一举摧毁击伤日军飞机24架,歼灭机场守敌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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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奇袭,极大地削弱了日军对忻口前线的空中威胁,迫使日军一段时间内空运补给都受到影响。卫立煌曾发电报赞扬八路军的敌后作战,蒋介石也致电嘉奖。八路军这些行动,虽然规模不一定很大,但就像一把把尖刀,插在日军的神经线上,扰乱了其部署,牵制了其兵力,间接有力地支援了忻口正面战场。这种国共军队在战役层面上的战略配合,在抗战初期是比较成功的范例。
战役就这样胶着地持续了二十多天。中国军队凭借顽强的意志和不断补充的兵力(虽然很多部队是新兵,伤亡极大),硬是顶住了日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日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在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和八路军对其后路的袭扰下,进展缓慢,伤亡也不小,其速战速决的企图被挫败。那段时间,忻口就像一道闸门,死死地拦住了日军南下的洪流。
战场形成了残酷的对峙,每一天都在消耗着双方的生命和物资。中国军队的损失尤其巨大,有的团打光了,再补上去,许多士兵可能还没熟悉阵地就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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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战局在10月底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这个逆转不是来自忻口正面,而是来自东边。日军在忻口久攻不下的情况下,加强了从河北方向沿正太铁路对晋东的进攻。中国军队在娘子关一带的防线最终被突破。娘子关一失,日军便可直插太原侧后。
这样一来,坚守在忻口的中国军队主力,就面临着被东西两路日军合围的危险。后方动摇,前线死守就失去了意义。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和前线总指挥卫立煌面临艰难抉择:继续死守,可能全军覆没;撤退,则意味着放弃太原门户。
最终,为了保存有生力量,阎锡山于11月1日深夜下令忻口守军全线后撤。11月2日,中国军队在进行了有组织的抵抗后,趁夜撤离阵地。日军发现后追击,并于11月8日攻陷太原。忻口战役至此以中国军队的战术性撤退和太原失守而告终。
03
那么,我们该如何看待这场历时二十余天、伤亡惨重的战役呢?我认为,忻口战役是一场悲壮而伟大的战役,其意义和影响是多层面的。
首先,在军事上,它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战役中,中国军队以劣势装备,依托工事和地形,歼敌约两万余人(双方数字有出入,但日军遭受重创是公认的),创下了华北战场初期歼敌的新纪录。
它让不可一世的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破产,也让日军认识到中国军队的抵抗决心和潜力。虽然最后太原丢了,但忻口二十多天的血战,为整个华北乃至全国的抗战部署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挫败了日军迅速席卷山西的战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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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在政治上和精神上,忻口战役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郝梦龄、刘家麒、郑廷珍等高级将领的壮烈殉国,以及无数普通士兵的英勇牺牲,通过媒体报道传遍全国,“郝梦龄”这个名字成为抗战精神的象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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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梦龄手写遗书
第三,忻口战役是抗战初期国共两党及其军队合作抗日的一个典型战例。阎锡山的晋绥军、卫立煌的中央军和朱德、彭德怀领导的八路军,在统一的战区指挥下,分别承担了正面防御和敌后游击的任务。
尽管存在摩擦和分歧,但在忻口这个特定战场上,战略配合是基本有效的。八路军的敌后作战,确实对正面战场起到了重要的支援作用。这种合作模式,为全民族抗战提供了一个现实的参考。
当然,我们也要客观分析战役未能达成最终战役目标(保卫太原)的原因。除了众所周知的装备劣势、制空权丧失外,指挥协调上的问题、各部队战斗力参差不齐、以及最关键的战略被动——晋东娘子关方向的迅速溃败导致侧翼崩溃,都是重要因素。
这反映出当时中国军队在整体战略协同、防线完整性和预备队使用上还存在不足。日军的多路迂回、钳形攻势战术,给中国单纯线性防御带来了巨大压力。
忻口战役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忻口这个地名,因为那场血战,永远镌刻在了中华民族抗战的历史丰碑上。
如今,在忻口村附近,还有战役遗址供后人凭吊。那些牺牲的将士,无论他们来自哪个部队,隶属哪个党派,都是为了抵御外侮、保卫国土而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