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灯光刺眼,音乐震耳。
郑雨晴穿着白色拖地婚纱站在台上,笑得像朵花。我穿着灰色连衣裙,蹲在角落帮她摆喜糖盘子。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脆响压过了音乐声,全场人都愣住了。
我捂着脸,看着她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
没哭。
“肖恨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参加我的婚宴?”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停车场的地面上,一下一下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婆婆气喘吁吁的喊声:“恨玉!恨玉你等等!你不能走啊!”
我没停。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不能走!你走了雨晴怎么办?她那200万年薪的工作,全靠你一句话啊!”
我的手停在车门上。
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我转过去看着她,她脸色白得吓人,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她惊恐的目光里,直接关上了车窗。
01
一个月前,郑雨晴的婚房。
我蹲在地上擦地砖,膝盖跪得生疼。
这套房子是婆婆出首付买的,说是给郑雨晴的嫁妆。
装修那会儿,婆婆让我每天来盯着工人干活,怕他们偷工减料。
我干了一个月,晒脱了一层皮。
郑雨晴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手机里放着轻音乐,翘着二郎腿,脚趾头涂得红艳艳的。
“嫂子,茶几底下那块,你好好擦擦,我看那边有点脏。”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烫成大波浪卷,敷着面膜,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雨晴,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单位还有事,我得早点回去。”我说。
她眼皮都没抬:“哎呀,你那单位有什么好忙的?一个月挣那么点钱,还不如在家多干点活。”
我没吭声,继续擦地。
她已经工作三年了,年薪从最初的几十万涨到了两百万。而我,还在原来的公司拿着八千块的工资,连个职位都没升过。
一开始,婆婆还会在她面前说几句“你要记得你嫂子帮过你”之类的话。
后来,连这句话都没了。
好像我帮她是天经地义的。
我正擦着地,茶几上她手机响了。是个微信消息,屏幕亮了,我无意中扫了一眼。
“亲爱的,那笔款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记得查收。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觉得合适,我们这边条件还可以再谈。”
我愣了一下,手里抹布掉在水盆里。
郑雨晴连忙拿起手机,脸色变了:“你看什么看?”
“我没看,就是……手机亮了,我不小心扫了一眼。”
“扫了一眼?你那眼睛老盯着我干什么?”她站起来,语气尖利,“我跟你说清楚,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乱打听。”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擦地。
可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送嫁妆那天,赵欣瑶给我打了个电话。
那天是傍晚,我刚好从郑雨晴婚房出来,站在小区门口等公交。电话响了,我一看是赵欣瑶,就接了。
“恨玉,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老样子。”我靠在站牌上,看着车来车往。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压低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
“关于你小姑子郑雨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了?”
“我觉得她不太对劲,最近频繁跟咱们公司竞争对手的人接触。我手底下的人查到她最近有几个客户订单有点异常,跟正常的业绩报表对不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紧:“欣瑶,你……你确定?”
“我不确定,所以才告诉你。你回去提醒一下她,让她自己注意点。别到时候出了事,连累你家。”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郑雨晴那个微信消息,赵欣瑶的这通电话,又想起她那个“两百万年薪”的高管职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但我又不敢多想。
晚上回到家,宋景浩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发呆。婆婆梁玉琴端着杯水从卧室出来,看到我一个人坐着,走过来坐下。
“恨玉,雨晴那边的事,你多上点心。她年轻不懂事,又刚进公司没多久,你这个当嫂子的,能帮就多帮帮。”
“妈,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
“我是真怕她吃亏啊。”婆婆叹了口气,“你看她从小没吃过苦,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要是出事,那可怎么办?”
我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头发也有几根白的。
她也是操心的命。
可我呢?谁操心我?
我没说话,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宋景浩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做早饭,婆婆又来了。
“恨玉,晚上我去帮你阿姨买菜,你下班早的话,去把雨晴那套婚房的地拖一拖,她说明天有朋友要来。”
我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妈,我今天也忙。”
“你忙什么?你那单位又不是离了你不转。”婆婆说话不客气,“再说了,人家雨晴那是什么单位?那可是跨国大公司,年薪两百万呢。你一个月挣几个钱,还跟她比?”
我咬着嘴唇,没接话。
宋景浩走过来,接过粥碗,坐在餐桌边,低头喝粥,像个没事人。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酸楚。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替我说一句话。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换鞋准备出门。宋景浩也拎着包出来了,我们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楼道口,他突然叫住我。
“恨玉。”
我回头:“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你上班路上小心点。”
我看着他,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他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我转身走了。
去单位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十年了。
我嫁进宋家十年了。
当初母亲查出尿毒症,需要六十万的时候,我走投无路,是宋家借了二十万,又帮忙联系了医院。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二十万根本就不是宋家的。
那是婆婆梁玉琴从她闺蜜徐丽芳那里借来的。
所以我一直都在替她还这笔人情债。
02
婚宴前三天,晚上十点,我还在单位加班。
公司最近项目多,人手不够,我这几年一直做技术支援,活儿越来越多,钱却一分没涨。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雨晴发来的微信:“嫂子,我婚纱到了,明天你过来帮我看看。”
我盯着那条消息,刚想回说“明天我走不开”,第二个消息又来了:“妈说让你来的,你别迟到。”
我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干活。
可脑子里静不下来。
想起赵欣瑶之前说的事,又想起郑雨晴那个微信消息。她到底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要是真出了事,宋家会不会怪我?我该不该告诉婆婆?
算了,别管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十一点多,我回到家,推开卧室门,发现宋景浩还没睡,靠在床头玩手机。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头也不抬。
“项目多,加班。”我脱了外套,坐在床边换拖鞋,“你还没睡?”
“等你呢。”
我愣了一下。
结婚十年,他很少说这种话。
他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明天妈让我陪她去给雨晴买点首饰,钱的话……”
我心里一紧:“又要钱?”
“她说让我先垫着,回头还。”
“回头还?她哪次还过?”
宋景浩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景浩,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妈住院要钱,你妈那边每个月还要给生活费,咱俩的工资加起来才够花。你哪来的钱给她买首饰?”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她是我妹妹,我能怎么办?”
“你就不能跟你妈说一声我们没钱?”
“我说不出口。”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难受。
“算了,我来想办法吧。”
我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偷偷攒的私房钱。
不多了,八千多。
“拿着去吧。”
他接过卡,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恨玉,对不起。”
我没看他。
转过身,盯着天花板。
“睡觉吧。”
躺下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睛,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人发呆。
第二天,我没去郑雨晴那里。
不是故意的,是真走不开。单位有个客户要来,我得全程跟着。
中午,婆婆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第一个,我没接。
第二个,我也没接。
到第三个,我实在没办法了,躲进厕所接了起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婆婆的语气很冲。
“妈,我在上班,今天单位有客户。”
“上班上班,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雨晴那边的婚纱你看了没有?不合适的要赶紧改,后天就要穿呢!”
“妈,我走不开,你们自己看看就行。”
“我们看哪行?你眼光好,你看了我才放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行,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三岁,看起来像四十岁。
眼角的皱纹藏都藏不住。
下午六点,我打了个车去了郑雨晴家。
她打开门,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嫂子,怎么样?好看吗?”
白纱裙摆拖在地上,剪裁很精致,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挺好看的。”
“就‘挺好看’?”她皱着眉头,“你别敷衍我。”
“真挺好看的,很衬你。”
她满意地笑了笑,转了个身:“妈说这裙子花了我两个月工资呢。”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炫耀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了嫂子,”她突然想起什么,“后天婚宴,你穿什么?”
“我还没想好。”
“你可别穿白颜色啊,那不是你该穿的颜色。”她语气不经意的,“妈跟我讲了,咱家有规矩,媳妇辈的不能穿素色,会抢了新娘的风头。”
我看着她的白婚纱,又看了看她那张得意的脸。
“我知道。”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行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我明天还要做美容,得早睡。”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打发叫花子一样的语气。
转身,关上门,下了楼。
宋景浩在外面等我,他靠在车边抽烟。
“怎么样?”
“还行。”
“那回家?”
“嗯。”
车里很安静。
我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景浩,你说我这些年,在你们家究竟算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我老婆。”
“那在你妈眼里呢?”
他又沉默了。
“算了,别说了。”我闭上眼睛。
婚礼那天很快就到了。
我穿着灰色连衣裙到的现场。
会场布置得很隆重,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舞台正中央挂着郑雨晴和她老公的大幅婚纱照。
她老公是赵欣瑶公司的财务总监,姓傅,叫傅宇轩,家里条件不错,人也长得精神。
可我心里总觉得这人不太靠谱。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毛病,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到了现场,婆婆正在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
看到我来了,她白了我一眼:“怎么穿这样?”
“妈,你不是说不让穿白的吗?”
“那你就穿个灰的?你是来参加婚礼的还是来参加丧礼的?”
我愣了:“不是你说……”
“我说什么我说?你看看你穿的什么玩意儿,满场谁跟你一样?”
周围几个亲戚看过来,我低下头,耳朵火辣辣的。
“我去帮服务员摆盘子。”我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婚宴中午开始,我忙了大半天,又帮忙招呼客人,又帮服务员端菜倒酒。
脚上那双旧皮鞋鞋底磨破了,走路都疼。
中午十二点半,典礼开始了。
郑雨晴穿那件婚纱走出来,那一刻,全场灯光都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舞台中间,笑得很甜。
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我也站起来鼓掌。
但我没笑。
司仪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辞,什么“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之类的场面话。
我听着,觉得那些话离我很远。
敬酒开始,我站起来了。
郑雨晴和她老公端着酒杯,挨着桌子敬过来。
到了我这一桌,她看到我,微微皱了下眉。
“嫂子辛苦了一天,喝一杯呗。”
我还没来得及接,她的手腕一翻。
红色液体泼在了我灰色的连衣裙上。
场面像慢放的电影。
红色的酒液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淌,打湿了半边胸口和袖口。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她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愣在原地,看着胸口的酒渍。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
旁边的傅宇轩连忙掏出手帕:“嫂子,快擦擦。”
我没接。
只是盯着郑雨晴。
她也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没事,我去换件衣服。”我说。
我转身往休息室走。
路过婆婆身边时,她拉着我,小声说:“赶紧换了,别丢人。”
我看着她那张皱纹堆叠的脸。
没说话,走了。
休息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胸口的酒渍红得刺眼,灰色裙子紧紧贴在身上。
我湿了眼眶。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十年了。
十年。
我帮了她多少?我管了她多少?
如今她风光大嫁,站在舞台上受人祝福,而我呢?
我在她眼里连个保姆都不如。
我擦干眼泪,蹲在地上,小声哭。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嫂子,你没事吧?”
是傅宇轩。
他大概是从门口经过,听到我的哭声。
“没事。”我连忙擦干眼泪,“马上就好。”
“那你慢慢换,不急。”他顿了顿,“刚才雨晴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
03
我换了件衣服就出来了。
也没换别的,就是随身带的一件深色外套。我把它披在灰色裙子的外面,正好遮住了酒渍。
婚宴还在继续,该笑的笑,该吃的吃。
没人注意到我换过衣服,更没人在意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走到宋景浩身边,他正端着酒杯跟一个亲戚聊天。
“景浩,我想回去了,有点不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但转瞬就没了。
“再等会儿吧,妈说吃完饭还有活动。”他说。
“活动?”
“雨晴要切蛋糕,妈让咱们一家人都得到场。”
我没说话的,在旁边找了张空椅子坐下。
桌上杯盘狼藉,每个人都在笑。
只有我笑不出来。
我盯着台上那个切蛋糕的女人,她正举着刀,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刀切开了蛋糕。
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可我却在她笑容背后,看到了另一个她。
那个在微信里收钱、跟竞争对手接触、被赵欣瑶怀疑的郑雨晴。
她到底背着多少人干那些事?
她知不知道,她那些事要是被捅出来,不光是她自己,整个宋家都会受牵连?
我这个在宋家待了十年的嫂子,一样会被拖下水。
我越想越怕。
但又不知道该告诉谁。
下午四点多,婚宴总算结束了。
客人陆续离场,我帮服务员收拾桌子、装垃圾。
郑雨晴换了身旗袍,站在酒店门口送客,跟每个离开的客人笑脸盈盈地握手寒暄。
几个亲戚凑过来,围着她夸。
“雨晴真漂亮啊,新娘子就是不一样。”
“你们家雨晴可真有出息,年薪两百万呢。”
“景浩那媳妇怎么没跟她比?”
“快别说了,那个肖恨玉啊,一个穷酸样。要不是当年她妈生病,谁家会娶她?”
“就是,配不上他家的儿子。”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到我耳朵里。
我咬紧牙关,继续低头干活。
宋景浩站在不远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只是侧过头,假装没听见。
我看着他,心想: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晚上八点多,我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账本,对着宋景浩说话。
“今天的钱,你自己垫了多少?”
“两万。”
“这么多?”
“给雨晴买首饰的钱,还有给傅家亲戚包的红包。”
婆婆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笑了:“行了,花的钱,妈回头补给你。”
“妈,你上次补我的钱到现在还没给。”
“你急什么?回头再说。”婆婆起身,“我累了,今天先睡了。”
她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跟我去帮雨晴收拾一下。”
“妈,我明天要上班。”
“上个什么班?你那个班又不是不能请假。”
“我……”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是你婆婆,我说了算。”她进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宋景浩。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景浩,我跟你说个事。”
“雨晴那边,可能有点问题。”
他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我把赵欣瑶跟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你是说……雨晴在公司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确定,但赵欣瑶让我提醒她一下。万一出了事,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宋景浩听完,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抽了好几口。
“我明天去问她。”他说。
“问什么?你就说你妹妹在公司干了什么?”我急了,“你这样去问,她肯定觉得是你在背后搞她。”
“那你说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
他又抽了一口烟,看着地上的烟灰:“算了吧,雨晴不是那种人,你别乱猜。”
“不是那种人?你对她那么有信心?”
“她是我妹妹,我不信她信谁?”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冰凉。
“好,你信她。那她要是真出事了呢?”
他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那一刻,我真后悔嫁进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
刚到单位,就接到了赵欣瑶的电话。
“恨玉,我这边有个消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上面下了通知,要查雨晴的那个部门。因为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
“举报什么?”
“举报她利用职务便利,虚报业绩吃回扣。”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欣瑶,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是已经有人在查了。如果查实了,雨晴至少也得停职,严重的话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靠着墙,腿发软。
“我……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赵欣瑶说,“这个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和进去。”
“可我……”
“恨玉,”她的语气变得很严肃,“你要记住,你不是她。她做错了事,是她自己的事。你帮不了她,也不该帮她。”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04
中午,我请了假,去了郑雨晴的婚房。
她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跟傅宇轩去度蜜月。手边的行李箱摊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昂贵的衣服和包包。
看到我来了,她头也没抬:“你来干嘛?”
“雨晴,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赶时间。”
“你公司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她站直了身体,看着我:“嫂子,你什么意思?你想害我吗?”
“我没有想害你,我是怕你出事!”
“我出不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冷笑一声,“你一个穷打工的,也配管我的事?”
“雨晴,你听我说……”
“行了行了,”她冲我摆摆手,“我自己的事我清楚,不用你操心。你要是真心关心我,就离我远一点。你那张乌鸦嘴,别把晦气带到我身上。”
“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
“我说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砰的一声关上行李箱,拎起来,从我旁边走过。
我转过身,看着她背影。
“雨晴,你要是出了事,妈怎么办?景浩怎么办?”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顿了几秒,她语气很轻:“那就更跟你没关系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四周静得可怕。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了赵欣瑶的号码。
我想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手指按了几次,都没按下去。
我能告诉她什么呢?告诉她郑雨晴根本不听我的劝告?
有什么用?
我在婚房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去婆婆那里。
婆婆正在楼下跟邻居打麻将,笑得很大声。看到我来了,她眼皮抬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上班吗?”
“妈,我找你有点事。”
“有什么事快说,我正打着呢。”
我看了一眼旁边几个邻居,压低声音:“妈,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婆婆不太情愿,但还是从麻将桌旁站起来,跟我走到一边。
“到底什么事?”
“妈,雨晴公司那边出事了。”
婆婆脸色变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举报她虚报业绩吃回扣。”
“什么?”婆婆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谁举报的?哪个杀千刀的?”
“我也不清楚。”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个同学也在那家公司上班,她跟我说的。”
婆婆死死盯着我:“她跟你说的?你是不是在外面乱说什么了?”
“妈,我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人家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乱嚼舌根,把雨晴的事说出去了?”
我被她逼问得连连后退:“真的没有!”
“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见不得雨晴过得好!眼红她有出息,就想搞垮她!”
“我没有……”
“你给我闭嘴!”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邻居都看了过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话,害了我们雨晴,我跟你没完!”
她说完,甩了甩手,又坐回麻将桌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她已经从医院转到疗养院了,身体状况还算稳定。
“妈,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别担心了。”
“怎么了?又有事了?”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是不是又跟宋家人闹别扭了?”
我没说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恨玉,妈知道你在那边不容易。可妈当年欠宋家的恩情,你爸走得早,妈也是没办法才……”
“妈,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知道。”
“那你……你还撑得住吗?”
我握着电话,眼眶发酸。
“撑得住。”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恨玉,你记住,人可以欠别人的钱,但不能欠别人的一辈子。”
“我记住了。”
我挂了电话,坐了很久。
婚宴前两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在母亲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份文件。
是当年那二十万的借条。
借款人是婆婆梁玉琴,出借人是徐丽芳。
原来我猜得没错。
那二十万根本就不是宋家的钱。
是婆婆从她闺蜜那里借来的。
那这些年我忍的所有委屈,又算什么?
我坐在母亲的床边,看着那份借条发呆。
这时手机响了。
是赵欣瑶。
“恨玉,我这边有个东西要发给你。”
“什么东西?”
“郑雨晴吃回扣的证据。”
我愣住了:“你怎么弄到的?”
“上面已经开始查了。这些东西很快就要交上去了。我先发一份给你,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我不……我不处理。”
“那你自己看吧。”
她挂了电话,很快,一份文件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翻开看了几页,手就开始发颤。
那些数字,那些转账记录,那些签字单。
有几笔回扣是跟她老公傅宇轩一起操作的。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干的事。
傅宇轩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他们两个联手,瞒着公司高层,偷偷挪走了不少钱。
如果查实,两个人都得进去。
我坐在床上,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我就知道,那傅宇轩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该怎么办?
我该告诉婆婆吗?告诉宋景浩?
可就算告诉他们,又有什么用?他们能帮到什么忙?
我翻到赵欣瑶的微信,打了几个字:“欣瑶,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
“别让她坐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恨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可是对不起你的人。”
“她对不起我,可她是我小姑子。我不能看着她坐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行,我尽量。”赵欣瑶说。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人这一辈子,总要狠下心来做一次选择。
我选择放过她。
可我不知道,这个选择,会给我带来什么。
05
婚宴那天,我穿着灰色连衣裙,站在酒店门口。
我提前到了,帮服务员布置会场。婆婆指挥着我,让我摆花、挂气球、擦桌子。
我忙了一整个上午,连水都没喝一口。
宋景浩来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辛苦了。”
我接过水,没说话。
“妈让我过来帮你。”
“她不是不让你动手吗?”我说,“她说你是个男人,干这种活跌份。”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恨玉,昨晚的事,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
他站在我身边,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觉得,你穿灰色也挺好看的。”
这是他十年里,第一次夸我。
可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婆婆的声音就传来了:“景浩!你妈叫你来是让你来干活的吗?赶紧过来,有个亲戚要你陪着说话!”
宋景浩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继续摆花。
婚礼开始后,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郑雨晴笑容满面,谁跟她说话她都热情回应。傅宇轩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我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敬酒环节开始了。
他们挨桌敬过去,一桌一桌的。
终于到了我这桌。
郑雨晴端着酒,站在我面前。
“嫂子,你今天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面前那杯橙汁:“我不喝酒,用这个代吧。”
“不行,”她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必须喝。”
“我真的不能喝酒,胃不舒服。”
“那你就装。”她拍着我的肩膀,“别扫兴。”
她把酒杯举到我嘴边。
我看着她那张挂着笑的脸,心里一阵发凉。
“雨晴,我……”
话没说完,她手一抖。
手里的酒杯翻了。
红酒洒了我一身。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夸张地叫着,拿过纸巾就要帮我擦,手忙脚乱的。
可我分明看到她眼角闪过的一丝得意。
我又一次压住了怒火,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没事,我自己擦就行了。”
“那就好,”她冲我笑着,“嫂子真善解人意。”
她说完,转身继续敬酒。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一身湿透的衣服,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不甘。
连她敬个酒,都要往我身上泼。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酒渍。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话。
“肖恨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参加我的婚宴?”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又恢复了热闹。
那两秒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像刀子一样。
我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团纸巾,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我抬起头,看着郑雨晴。
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
好像她刚才说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高跟鞋踏在地面上,一声一声的。
我听见身后传来婆婆的呵斥声:“你干什么去?你回来!”
我没回头。
走到酒店门口,我听见婆婆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她气喘吁吁地拽住我:“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
“你疯了?婚宴还没结束呢!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妈,我累了。”
“累什么累?你一个干活的,有什么可累的?你给我回去!”
她把我往里拖,力气大得惊人。
我使劲想甩开她,可她就是不放手。
“妈,你别逼我行吗?”
“我不管,你给我回去!”
“我回去了又怎么样?她会在乎吗?”
“你给我闭嘴!”
她拉着我,死死不放手。
我没办法,只能被她拽着往回走。
走到停车场,我松开她的手:“我自己走吧,你放手。”
“你要是敢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脸愤怒和威胁。
我笑了。
“妈,你还记得你当年借的那二十万吗?”
她愣了:“你……你说什么?”
“那二十万,是徐阿姨借给你的,对吧?不是你的钱。”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老家查了。”
“你……”
“妈,我帮了雨晴多少年,你心里清楚。如今她要结婚了,你能让她对我客气点吗?”
她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了,你让我自己待会儿。”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停车场走了几步。
“你可千万别走!”她在后面喊。
我没理她。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
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恨玉!恨玉你等等!”
婆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走了雨晴怎么办?”
“她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工作!她那200万年薪的工作,全靠你一句话啊!”
整个人愣住了。
那句话像一道雷劈在我大脑里。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妈,你刚才说什么?”
她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说,她那200万年薪的工作,全靠我一句话?”
她不说话,只是死死拽着我的胳膊。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抖得不像话:“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她没回答,只是低下头。
我看着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知道当年我帮了郑雨晴,知道她那份工作是靠我换来的。
可她从来没有说过。
在她眼里,我是什么?
是一个活该被利用的傻子。
是一个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妈,你真行。”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恨玉,你听妈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关上车门,直接关上了车窗。
她拍着车窗玻璃,喊着我的名字。
可我听不见。
我只看到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方向盘上。
然后,我启动了发动机。
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远去的车影。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我踩下油门,跑得越远越好。
06
我没回家。
也不知道去哪儿。
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
路过一条老街,我突然看到了那家面馆。
十年前,我跟宋景浩第一次约会,就在这里吃的面。
那时候他穿了件格子衬衫,头发剪得短短的,笑起来很好看。
他说,一辈子都会对我好。
我停下车,走进店里。
老板还是那个人,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是……恨玉?”
“是我。”
“好久没见你了!快坐快坐,吃点什么?”
“来碗牛肉面,跟以前一样。”
“好嘞!”
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我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又咸又烫。
烫得眼泪掉下来了。
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让眼泪流进碗里,分不清是咸还是辣。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宋景浩。
他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条微信:“恨玉,你在哪儿?”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他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恨玉,你没事吧?妈说你在停车场……你还好吧?”
他的声音很着急,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事。”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恨玉……”
“景浩,”我打断他,“我有件事要问你。”
“你说。”
“你妈说,雨晴的工作全靠我一句话。你……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不知道,对吧?”
“恨玉,我……”
“你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实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握着手机的手,真发抖。
“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年底,妈喝醉了,说漏嘴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不知道怎么跟我说?”我笑了,但眼泪掉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了她那份工作,放弃了我自己的前途吗?你知道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吗?”
“恨玉,对不起。”
“对不起?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早干什么去了?”
“宋景浩,你这个窝囊废!”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啪的扣在桌上。
面馆的老板走过来,小声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老板,再来一碗。”
第二碗面端上来,我没吃。
就那么看着。
看着热气慢慢散尽。
看着汤里映出自己那张憔悴的脸。
坐了好久,我才起身结账。
出了面馆,我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拿出手机,翻到赵欣瑶的电话,打了过去。
“欣瑶,你在哪儿?”
“我在公司。怎么了?”
“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好,你来吧。”
半小时后,我到了赵欣瑶的公司楼下。
她出来接我,看到我的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我没说话。
她把我带到一个没人的小会议室,关上门。
“说吧,怎么了?”
我把今天婚宴上发生的事全说了。
从郑雨晴泼酒,到婆婆追到停车场,再到那句“全靠你一句话”。
赵欣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欣瑶,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当年你帮我安排雨晴进公司的事,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没有,那件事只有我俩知道。我帮你保密,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那现在,如果雨晴出事了,会牵扯到我们吗?”
“不会,她做的事跟她进公司是两码事。她收别人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我松了口气。
“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赵欣瑶拿出手机,翻了几张图片给我看:“上面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她停职,傅宇轩也停职了。两个人都在接受审查。”
我看着那些图片,有一张是郑雨晴在公司门口跟人吵架的照片,她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判若两人。
“那他们……会坐牢吗?”
“如果查实,数额过大,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我握着手机,心里乱极了。
“我该不该帮她?”
赵欣瑶看着我:“恨玉,你帮她帮得还不够多吗?她自己作死,你还想帮?”
“可她是我小姑子……”
“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我愣住了。
“你为了宋家付出这么多年,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一嘴巴子?一身酒?还有那句‘全靠你一句话’?”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赵欣瑶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恨玉,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能一直被人欺负。”
“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我坐在那儿,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07
我决定去找郑雨晴。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她家。
开门的是傅宇轩,他穿着一件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整晚没睡。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雨晴在吗?”
“她……她在里面。”
我走进去,看到郑雨晴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红肿着,像是哭了一整夜。
看到我,她眼睛里的恨意跟刀子一样。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雨晴,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那你来干嘛?来骂我?来打我?来帮赵欣瑶举报我?”
“我没举报你。”
“你没举报?那她怎么会翻我的账?怎么会查我的报表?”
“她不是因为我查你的,是她自己发现的。”
“我不信!就是你!就是你害的我!”
她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杯子就冲我砸了过来。
杯子砸在我肩膀上,碎了一地。
我疼得吸了口冷气,但没躲。
“雨晴,你冷静一下。”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马上就要进监狱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又抓起一个烟灰缸要砸,傅宇轩赶紧拦住她:“雨晴!你住手!”
“你滚!你们都是骗子!全都在害我!”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有心疼,也有……一点解气?
不,不是解气。
是清醒。
是终于看清她真面目的清醒。
“雨晴,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我不会害你。你不用冲我发火,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善后。”
“善后?我还有后可言吗?全完了!”
她跌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哭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她旁边坐下。
“雨晴,你还记得你刚上班那年,妈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她没说话。
“妈说,让你好好干,别辜负我对你的帮助。你是怎么回她的?你说,‘她帮我?她不帮我我也能靠自己’。”
“你记性真好。”她冷冷地说。
“我还记得你刚进公司那会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出头。你嫌钱少,打电话跟我吵架,说我给你找的单位不好。说我嫉妒你,故意给你找了一个烂公司。”
“后来你升职了,涨了工资,年薪两百万。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谢谢。”
“你配吗?”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对,我不配。”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雨晴,我不欠你什么。我帮你进那家公司,后面你干的那些事,都是你自己作死。我不会为你背锅,也不会去替你求情。”
“你就不怕我跟公司说,是你走后门把我弄进去的?”
“你说吧,反正我从没在那家公司待过。你说了也没人信。”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嫂子……”
我回头,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眼泪流了一脸。
“对不起。”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怕坐牢。”
我没再多说,开门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我长长地吸了一口空气。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有些话,终于说出口了。
有些关系,终于可以断了。
08
下午,婆婆给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
晚上,她直接堵在了我家门口。
我下班回家,看到她蹲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几天不见,她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眼圈红肿着。
看到我回来,她赶紧站起来,冲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恨玉,你回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给你送点吃的。”她把塑料袋递过来,“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特意给你做的。”
我没接:“妈,不用了,我自己会做。”
“你拿着吧,你一个人过日子,不能老在外面吃。”
“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恨玉,妈求你,你帮帮雨晴。”
“我怎么帮她?”
“你去跟你那个同学说说,让她别告雨晴了。”
“妈,她不是被我同学告的。她被查,是因为她自己做了违法的事。”
“那你也得帮帮她,她是你小姑子啊!”
“她帮过我吗?”
婆婆愣住了。
“妈,这些年我帮了你们多少忙?你们给过我一句谢谢吗?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扇我嘴巴子,在亲戚面前说我闲话,拿我当保姆一样使唤。”
“我做不到。”
我推开防盗门,走进屋里。
婆婆跟着冲进来:“恨玉!你不能这样!你要是不帮她,她就完了!”
“那就让她完了!”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把她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她在外边哭喊着,拍了半天门,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靠着门,听到她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然后,我蹲在地上,哭了。
又过了三天,郑雨晴的事有了结果。
赵欣瑶告诉我,上面查实了她虚报业绩、收受回扣的证据,被公司开除,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至于傅宇轩,他也有问题,正在调查。
“她可能要进去。”赵欣瑶说。
“多久?”
“看数额,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恨玉,你知道她最惨的是什么吗?”
“什么?”
“她老公傅宇轩,在调查期间,偷偷把他俩共同账户里的钱转走了。她现在不但没钱打官司,连个帮她的人都没有。”
我听完,沉默了好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心里五味杂陈。
有过过瘾,有过解气,有过心疼。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像放下了一件背负了很久的东西,人反而空了。
晚上,宋景浩来找我。
他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雨晴的事,你知道了吧?”
“你打算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看着他,“我还能怎么办?她自作自受。”
“可她是我的妹妹。”
“她也是我的小姑子。但她从来没把我当嫂子。”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景浩。”
“嗯?”
“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我求婚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他看着地面,没说话。
“你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
“可你做到了吗?”
他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红着眼睛。
“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起头:“恨玉……”
“我不想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可……”
“没有‘可是’了,景浩。十年了,我已经累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客厅里时钟走动的声响。
滴答滴答。
像一个倒计时。
倒计着一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婚姻的最后一段日子。
一个星期后,我跟宋景浩去民政局签了离婚协议。
签字的时候,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角渐生的皱纹,看着他鬓角冒出来的白发。
我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他的手很温暖,很大,握着我的手,像握着全世界。
可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
以为只要相爱就够了。以为只要忍耐就熬得过去。
可现实不是那样的。
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然后又看了看身边那个男人。
十年的光阴,换来一个离婚证。
“恨玉,”他忽然叫住我,“对不起。”
“不用说了。”
“你……你以后怎么办?”
“我一个人,挺好的。”
我没回头,朝公交站走去。
09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房间里很乱,衣服、鞋子、杂物堆了一地。
我把属于我的、属于过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扔进大袋子里。
手机响了,是赵欣瑶。
“恨玉,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收拾东西。”
“离婚了?”
“离了。”
“感觉怎么样?”
“好像……松了一口气。”
赵欣瑶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就好。”
“对了,雨晴那边怎么样了?”
“判了,一年,缓刑两个月。她现在是个普通人,公司把她开除了,老公也跟她闹离婚。”
我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中。
一年。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年薪两百万的女人,如今只值一年的牢狱之灾。
我翻到一个旧相册,翻了几页,看到一张全家福。
我、宋景浩、婆婆、郑雨晴、公公。
全都笑着,看起来其乐融融。
可那样的笑脸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与忍让?
我翻过那页,没再看。
“恨玉,”赵欣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
“要不,你来我公司吧?刚好缺个技术主管,你这些年做技术支持,经验肯定够。”
“别犹豫了,你值得更好的。”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谢谢你,欣瑶。”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行了,你先收拾,过两天来找我。”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
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是婆婆的闺蜜徐丽芳。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我路过,来看看你。”
我把她让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像是第一次来我住的地方。
“这房子不错,干净。”
“阿姨,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她犹豫了一下:“恨玉,你妈的事,我跟你说了吧。那二十万,确实是我借给梁玉琴的。”
“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她看着我,“你不恨她吗?”
我沉默了一下:“说不恨是假的。但我已经不想再跟她们有任何牵扯了。”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来,也不是替她说情的。”
“那是什么?”
她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那张借条,原件。你拿着。”
我接过来,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这……”
“二十万,你妈还了。是你这些年偷偷攒钱还的,对吧?”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妈那边有难处,你一个人在宋家熬了十年,把恩情还清了。”
我看着那张纸,眼眶有点发酸。
“你拿着这个,以后他们再拿恩情来压你,你就拿这个出来给他们看。”
我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兜里。
“阿姨,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这孩子啊,什么都往心里咽,也不说出来。”她拍了拍我手背,“以后,别委屈自己了。”
我送走徐阿姨,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借条。
泛黄的纸,褪色的字。
但那些字,从今天开始,彻底跟我没关系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梦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白茫茫。
像是新生。
10
两个月后。
我搬了新家,换了新工作。
赵欣瑶给我安排的技术主管职位,工资比以前翻了两倍。手底下的团队也小,就七八个人,但大家都挺和气。
不像以前那家公司,老板天天催命一样赶着干活,同事互相甩锅。
每天下班回来,我就一个人做饭,吃饭,看电视,看会儿书,然后睡觉。
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心里舒坦了。
周末上午,我去了疗养院看母亲。
她躺在轮椅上,晒着太阳。护工正在给她剪指甲。
看到我来了,她笑了一下:“来了?”
“来了。”
我推着她的轮椅,在院子里慢慢走。
“妈,新工作挺好的,工资也涨了。”
“房子也换了,比原来大一点,有个小阳台。”
“我还养了一盆仙人掌。”
母亲看着前方,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小时候就喜欢养仙人掌,养一盆死一盆。”
“现在不会了。”
我推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
阳光暖暖的,晒在脸上很舒服。
“妈,你跟爸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来着?”
母亲想了一下:“在大槐树下,你爸坐着看书,我从旁边走过去,撞了他一下。然后他就抬头看了我一眼,脸红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她笑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也笑了。
推着母亲,沿着小径慢慢走。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她老了。
我也老了。
但有些事情,现在去做,还来得及。
走到小花园尽头,母亲忽然握住我的手。
“恨玉,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宋景浩。”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我说,“至少,我真心爱过。”
母亲看着我,笑了:“那就够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我知道,有些伤口还在疼。
但人生嘛,不就是带着伤口往前走的吗?
往前走,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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