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我在家收拾东西,顺便刷招聘软件。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开门。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走廊里。
短发,耳钉,眉目精致,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有钱。
身后站着一个西装男,手里拎着个档案袋。
"你是顾北?"
"你是?"
"沈念棠。"
沈念棠
老板的女儿。
那个传闻中任性妄为、一言不合就让行政部改规章制度的沈小姐。
我跟她没打过交道。
连面都没见过。
她为什么来找我?
"有什么事?"
沈念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
"那个裁员名单的事——"
"嗯。"
"是假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有点急了,"裁员是假的,名单是我让人放上去的。"
"为什么?"
"……这你不用管,总之跟你没关系。就是一个误会。你明天可以正常回去上班。"
她说完,松了口气的样子。
像是觉得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的西装男。
"等一下。"
"嗯?"
"你说裁员是假的。"
"对。"
"但我已经走完流程了。"
沈念棠眨了眨眼:"什么流程?"
"离职流程。交接、社保转出、离职证明都开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困惑。
"不是……你怎么这么快?"
"你把我名字放在裁员名单上,我能不快吗?"
"但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啊!"
"我不知道。"
沈念棠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当事人,不知道。
"你……你们HR没跟你说?"
"没有。"
"你们部门同事没跟你说?"
"没有。"
"那个姓林的——"
"他让我别太认真。我以为他在安慰我。"
沈念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西装男。西装男也是一脸懵。
"行……那也没关系。"她重新看向我,"你回来上班就行了。人事那边我打招呼,离职手续撤回。"
"撤不回了。"
"什么?"
"离职证明已经开了,社保上周五就停了。流程走完了就是走完了。"
"那就重新入职——"
"沈小姐。"我打断她。
她闭嘴了。
我转身回屋,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
递到她面前。
"竞业限制协议书。"我说,"你看看最后一页。"
她接过去,翻到最后。
签字人:沈国梁。
公司公章。
她的目光停在那个签名上,停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头看我。
"这是什么时候签的?"
"上周五。你们HR递过来的。"
"两千万违约金?"
"对。"
"每月十五万补偿金?"
"对。"
"两年?"
"对。"
"这——"她声音高了起来,"这怎么可能?谁批的?"
"你们HR张姐。法务盖的章。你爸签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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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不可能——他怎么会签这种东西!"
"那你问你爸。"
沈念棠的脸涨红了。
不是害羞。
是那种"世界脱缰"的慌张。
她掏出手机,拨号。
"爸!你上周五是不是签了一份竞业协议?"
电话那头传来沈国梁沉稳的声音:"什么协议?"
"竞业限制!一个叫顾北的员工!违约金两千万!"
那头沉默了。
五秒。
十秒。
然后——
"嘟——嘟——嘟——"
挂了。
沈念棠握着手机,脸色发白。
她转头看我。
我靠在门框上。
表情平静。
"沈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她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是假的,故意谈了这么高的条件——"
"我不知道是假的。"
"你骗谁呢!"
"公告栏贴着,公司红章,HR跟我正式面谈,系统走了离职审批。"我一字一顿,"哪个环节告诉我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因为——确实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环节,正式告知我,这是一场戏。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把文件收回来,放进牛皮纸袋,"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被裁的员工,做了被裁员工该做的事。"
"谈条件,签协议,做公证。"
"每一步都合法合规。"
沈念棠的手垂下来。
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做了……公证?"
"嗯。周六上午。"
她闭上眼睛。
深呼一口气。
再睁开。
"那你想怎样?"
"什么怎样?"
"你——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真心实意地困惑。
"你来找我,告诉我裁员是假的。那很好,我知道了。但协议已经签了、公证了、生效了。这不是我想怎样的问题。"
"这是你们想怎样的问题。"
沈念棠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又急又乱。
西装男跟在后面小跑。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喝了口凉掉的茶。
嗯。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名字放在裁员名单上?
想了三秒。
算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月十五万,两年。
三百六十万。
够首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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