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太平天国运动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是著名的“天京之变”。这场天国高层领导人之间的大内讧,导致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先后死于非命,他们属下的一大帮天国精英也被屠戮殆尽,由此导致的组织涣散和信念崩塌,差点让这个本就畸形的政权彻底垮台。更要命的是,“开国五王”中硕果仅存的翼王石达开,在进京辅政时又与天王洪秀全闹翻,率部负气出走,此举让天国几乎丧失了最后一丝中兴的希望。
出走时的石达开虽然兵强马壮,但却在此后数年间游走于南方各地、屡战屡败、始终难以立足。最后当其试图进入四川建立新基地时,受阻于天险大渡河,在清军重重围困下全军覆没。而他在实力最盛时,拥兵二十几万,还得到了不少天国实力派将领的支持,比起当初金田起义时声势还浩大得多,那为何还是不能开创一个新局面,无可挽回地走向覆灭呢?
首先石达开在天国内的崇高地位,主要是来自其创业元老的资历,并不意味着他本人具有与其地位匹配的能力与威望。他在天国前期虽然以“知兵”闻名,也的确率部多次战胜过清军,但都局限于局部战事,并没有在中枢运筹帷幄的经验。
这一时期天国军事和行政上的最终决策权,掌握在杨秀清手里,连洪秀全都只是“虚君”。又由于石达开实在太年轻,在天京事件爆发时才二十几岁,要掌控中枢的话,也的确缺乏足够的经验和阅历。所以后来依附于他身边的天国众将,要么是不满杨秀清的专权、要么是惧怕杨秀清死后被株连清算,真正对他死心塌地的嫡系很少。
其次在本来就人心未附的情况,石达开离开天京后的一些举措,又大大降低了自己的威望。他之所以离开天京,是因为洪秀全害怕其成为第二个杨秀清,迟迟不授予他天国“军师”之位(开国五王只有他没挂军师头衔),又把洪仁发、洪仁达封王来予以掣肘。
但石达开一走洪秀全就马上服了软,不仅马上废了洪姓二王的爵位,还多次派使者却安庆请他回京,最后甚至连“万岁”的脸面都不顾了。还发动朝臣和众将共同上书恳请,算是给足了面子。先不说这些举动是否真心诚意,但洪秀全毕竟是“君”,向作为臣子的石达开如此服低做小,而后者一律不予回应,这无疑让其在整个天国大众眼中失去了大义名分,在政治上大大减分。
其三是一般被人视为泥塑木偶的洪秀全,在此时却持续展露了老辣的政治手腕。不仅以服软的姿态提醒了自己的宽容,还设法策反了石达开最重要的盟友杨辅清。此人是杨秀清的弟弟,也是拥兵自重的天国实力派,当时也在福建建立起根据地,石达开正准备联合他在闽浙一带打开局面。洪秀全却派使者联络上杨辅清,不仅保证绝不追究他伙同杨秀清谋逆的罪行,还让他继承杨秀清“中军主将”的位置,相当于让其成为天国军中第一人。
于是杨辅清动了心,率其麾下五万大军回归天国,让石达开经营闽浙的计划化为了泡影。而且此举还带动了很多观望派,他们大大削弱了石达开的实力,此后他只能更多地依靠两广的天地会和其他会道门,但这些人都是纪律涣散的乌合之众,反而让石达开部队的战斗力大为降低。而脱离石达开回天京的将领,几乎都被洪秀全封王,这让他身边根本留不住老部队。在他在宝庆与清军死磕时又遭受惨败,十万大军大部溃散,回到广西后重组的部队,其实已沦为一支弱旅。
到了这个时候石达开已经山穷水尽,他之后是留在两国也好,兵进江西货湖南也好,冒险进入四川也好,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这样的困境与他自身的德浅识低有着直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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