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北京,两鬓斑白的卫立煌重新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没过多久,他就碰上了一位旧相识——彭杰如。
这时候,两人的身份跟当年比起来,简直是换了个个儿:卫立煌摇身一变,成了新中国国防委员会的副主席;而彭杰如呢,则是当年率部起义的前解放军第二十一兵团第五十三军军长。
老战友碰头,那心里滋味肯定是一言难尽。
可就在他俩叙旧的时候,还有两位曾经的“同僚”正蹲在战犯管理所里,为当年的“愚忠”买单:一个是廖耀湘,另一个是范汉杰。
这事儿说起来挺逗,甚至带着点黑色幽默:当年在东北那嘎达,最爱跟蒋介石唱反调的卫立煌,如今成了座上宾;反倒是那些对蒋介石言听计从、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要闭眼往里跳的廖耀湘和范汉杰,最后全进了号子。
不少人回头看辽沈战役,总爱给卫立煌贴个“消极避战”的标签,觉得他是个没用的软柿子。
其实不然,要是你站在当时的历史现场,就会发现卫立煌心里的算盘,打得比猴都精。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48年,看看那时候摆在卫立煌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烂局。
那会儿的东北,陈诚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蒋介石想让卫立煌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卫立煌第一反应就是摇拨浪鼓——不去。
为啥不去?
他是干了一辈子仗的职业军人,风往哪边吹,他能看不出来?
可架不住张群、顾祝同这些人轮番上门磨嘴皮子,甚至连陈诚的老婆谭祥都跑来家里哭鼻子。
蒋介石为了请他出山,更是下了血本:又是许诺把东北的党政军大权一把抓,又是答应新组建四个军来填陈诚挖的坑,还要从关内大调兵马、补给装备。
条件开到这份上,看着确实诱人,卫立煌这才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雷”。
到了沈阳,摆在卫立煌面前的头等大事就一个:是拉出去打,还是缩在城里守?
蒋介石那边的电报催得火急火燎:打!
必须打通沈锦线,把主力全拉出去,在辽西跟解放军硬碰硬。
卫立煌的脑回路跟蒋介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扭头问了杜聿明三个问题:这仗你有把握赢吗?
这大局你能翻盘吗?
你这仗到底是给谁打的?
要是光为了给蒋介石撑面子,那这活儿没法干。
卫立煌怼杜聿明那番话,听着是扎心,可也是大实话。
大意是说:我卫立煌带兵,把兵当儿子看,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去送死…
要是光为了他老蒋的一张脸,你给他发杆枪,让他自己上战场突突去!
这话可不是光为了撒气,这是基于当时敌我实力的冷得掉渣的判断。
为了守住东北这块地盘,卫立煌其实没闲着。
按照彭杰如的回忆,卫立煌一到东北,为了稳住阵脚,反手就打出了“八张牌”。
这八张牌里,最要紧的有三张。
头一张叫“收买人心”。
前任陈诚搞窝里斗,把杜聿明那帮人整得没法过日子。
卫立煌反着来,不管你是杜聿明的人还是陈诚的底子,只要能干活,全都留下用。
他还特意把自己的老部下、原第十四军的彭杰如挖过来,挂了个副参谋长的衔。
第二张叫“搞硬货”。
卫立煌肚子里有墨水,懂英语,跟美军顾问团那个团长巴达维关系铁得很。
靠着这张老脸刷脸卡,巴达维二话不说,直接调了飞机,空运了整整十个师的美式装备送给卫立煌。
第三张,也是最核心的一张:抱团取暖,死守待变。
不管底下怎么叫苦连天,也不管蒋介石怎么夺命连环催,卫立煌就认准了一个死理儿——主力部队绝对不能迈出沈阳城一步。
这笔账他是这么算的:出了城打野战,那是解放军的拿手好戏,出去了就是给人家送菜;只要缩在修满工事的城里头,好歹手里还握着谈判或者等待时局变化的筹码。
这一招灵不灵?
起码在那么一段时间里,沈阳还真就稳住了。
坏就坏在“指挥链条”断了。
国民党军队在东北的指挥系统,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病,叫“越级指挥综合征”。
彭杰如在回忆录里一针见血地捅破了窗户纸:委员长用人,那是谁都能直接跟他通电话,谁也没法真正统一指挥谁。
这就像开公司,CEO(卫立煌)刚定好战略,底下的部门经理(廖耀湘、范汉杰)每个人兜里都揣着一部直通董事长的手机。
董事长绕过CEO直接给经理下指标,这生意还怎么做?
最典型的刺头就是廖耀湘。
廖耀湘是蒋介石的心头肉,手握重兵,压根就不拿卫立煌当盘菜。
杜聿明回忆说,廖耀湘想搞个机动兵团扩充地盘,卫立煌死活不同意,怕他把沈阳的主力给拐跑了。
结果呢?
蒋介石一个电话直接打给廖耀湘,批准了。
还有一个范汉杰。
卫立煌主张把指挥所安在葫芦岛,这样既能盯着锦州,要是形势不对还能坐船跑路。
蒋介石非要让他钉在锦州。
卫立煌想让范汉杰挪窝去葫芦岛,范汉杰理都不理,耳朵里只听得进蒋介石的声音。
更离谱的是,杜聿明这个“副总司令”的任命,身为“一把手”的卫立煌居然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是个什么概念?
副手都走马上任了,正职还是在飞机上听副手自己在那儿说漏了嘴才知道。
杜聿明在飞机上跟卫立煌交底,说蒋介石下了死命令,非要打通沈锦铁路不可。
卫立煌当场就把心里话掏出来了:委员长天天嚷嚷要打通铁路…
我一直顶着不办…
我不同意就不说话,他的命令我也不执行。
杜聿明听完也只能苦笑,劝卫立煌再硬顶回去。
杜聿明自己是没那个胆子的,他早就被蒋介石整得没脾气了。
但这会儿已经不是顶不顶得住的事儿了,是整个指挥瘫痪了。
蒋介石为了把部队拉去锦州那个火坑,甚至动了换帅的念头。
想用廖耀湘顶替卫立煌,廖不听话;又想用范汉杰,范也镇不住场子;最后甚至想把烂摊子甩给杜聿明。
在这个挂着“剿总”牌子的衙门里,所有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唯独没人算大局这笔账。
这种乱象在锦州战役那会儿到了顶峰。
锦州一丢,那个要命的选择题又摆在桌面上:咋办?
卫立煌跟彭杰如、陈铁碰头一商量,结论那是相当清晰:三十六计,走为上。
往哪走?
绝对不能走辽西去抢锦州,那是条绝路。
唯一的生门是趁着解放军辽南那边兵力空虚,全军从营口出去,坐船撤退。
从战术上看,这绝对是唯一的活路。
可蒋介石不信这个邪,或者说,为了那张老脸,他必须得信邪。
他死命令廖耀湘兵团往西冲,去攻打那个已经不可能拿回来的锦州。
卫立煌急得直跳脚,严令廖耀湘不许往西走。
可廖耀湘最后还是选择了听那个“通天电话”,拍着胸脯表示要全力完成校长的任务。
结果大伙都知道了:辽西那片黑土地上,国民党的精锐部队被包了饺子,连个渣都没剩下。
在后来的复盘会上,一向沉得住气的卫立煌气得直哆嗦:“我早就跟委员长说过,一出辽西走廊那就是全军覆没的命,他不信;我画个十字咒都不灵。
现在你们瞅瞅,我是不是说准了?”
这哪里是发火,这分明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回过头再看,彭杰如对局势看得那是真透:“蒋介石为了把东北主力撤到锦州,挖空心思在东北找能听话的奴才…
搞得在东北的国民党将领里,个个都有私心,个个都怀鬼胎,个个手里都攥着兵权,个个都要直接听蒋介石的喝令,谁也没法统一指挥。”
这就是所谓的“微操”害死人。
要是当时没有蒋介石瞎指挥,要是廖耀湘和范汉杰能听卫立煌的调遣,东北战局能改写吗?
也许结局变不了,毕竟大势已去。
但至少,几十万大军不至于输得底裤都不剩,搞不好还能通过营口撤出一部分活人来。
卫立煌那“八个高招”,前七招其实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招“全身而退”铺路搭桥。
可惜啊,在那个早就烂到根子里的体系里,理智的声音永远干不过权力的傲慢。
1955年的北京城,当卫立煌和彭杰如这两位老伙计重逢时,再聊起当年的事儿,估计也没什么好争的了,只剩下一声叹息。
而那些盲目执行错误命令的人,这会儿正坐在功德林的小板凳上,开始他们漫长的反思课。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爱开玩笑:清醒的人被架空成了摆设,糊涂的人在台上瞎折腾,最后大家伙一块儿为这个荒唐的结构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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